第9章

林燼灰白的眼眸深處,那冰冷的漩渦,似乎旋轉得快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粉紅色的瘴氣涌入肺中,帶來灼痛與輕微的眩暈,但旋即被體內奔流的刑戮真元強行驅散、淨化。他邁開腳步,踏入了那片蠕動着的暗紅“土壤”。

“嗤……”

腳掌落下的瞬間,周圍的“土壤”如同被驚動的蟻群,立刻蠕動着包裹上來,試圖腐蝕、吞噬他的鞋子與褲腿。同時,一股冰冷、滑膩、充滿惡意的“吸力”,從腳下傳來,試圖將他拖入這污穢的深淵。

林燼冷哼一聲,丹田內刑戮真元微微運轉,一絲冰冷蒼白的真元自腳底涌泉透出。

“嗡……”

包裹上來的暗紅“土壤”如同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變得灰敗、硬,失去了活性,被他輕易踩碎。那股吸力也瞬間瓦解。

刑戮真元,對這類“污染”,同樣具有極強的克制與淨化效果。

他穩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土壤”都會小範圍地失去活性,留下一串清晰的、帶着灰白痕跡的腳印。周圍的粉紅瘴氣,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範圍內,也會自行扭曲、潰散,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

他的闖入,立刻引起了這片污染領域中“居民”的注意。

最近的兩頭怪物——一頭由七八具人類骸骨扭曲拼成、關節處長出骨刺的“骸骨獸”,以及一團不斷滴落粘液、伸出十幾條觸須的暗紅“淤泥怪”——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或蠕動),朝着林燼撲來!

骸骨獸動作迅疾,骨爪帶着腥風,直掏心窩。淤泥怪則從側面噴出大股散發惡臭、具有強烈粘附與腐蝕性的黑色泥漿。

林燼腳下未停,前沖之勢不減,只是手中骨刃,在身前劃出了一個簡潔的十字。

灰白色的十字刃光,一閃即逝。

骸骨獸探出的骨爪,齊腕而斷,斷面光滑,化爲灰敗骨粉。十字刃光的餘勢,掠過它的膛,將幾作爲核心支撐的脊椎骨無聲“消融”。骸骨獸前沖的勢頭猛地一頓,眼中的魂火(如果那兩團暗紅的光算是魂火的話)劇烈搖曳,隨即熄滅,龐大的骨架譁啦一聲散落在地,迅速被蠕動的“土壤”吞沒大半,只有被斬斷的部分,殘留着灰敗色澤。

淤泥怪噴出的黑色泥漿,在接觸到十字刃光散逸出的刑戮氣息時,便自行凝固、裂,化爲毫無害處的黑色土塊簌簌落下。刃光掠過淤泥怪的本體,那團粘稠的暗紅物質劇烈顫抖,發出無聲的哀鳴,核心處被斬開一道無法彌合的灰敗裂痕,迅速失去活性,癱軟在地,化作一灘不斷蒸發縮小的污跡。

秒。

突破到開脈境後期,刑戮真元質與量雙雙提升,加上骨刃對污染能量的先天克制,對付這些相當於開脈境初中期的普通污染怪物,已不費吹灰之力。

林燼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去吸收它們逸散的能量——太稀薄,骨刃似乎都懶得主動吞噬,只是自行逸散了一部分精純的污染能量,被他周身的刑戮真元場域被動吸收、轉化。

他的目標明確,腳步穩定,朝着園林中心,那株最大的污染源前進。

沿途,不斷有被驚動的污染怪物從蠕動的“土壤”中鑽出,從扭曲的“植物”後撲出,形態各異,嘶吼着發動攻擊。有噴吐毒液的飛蟲集群,有從地下刺出尖刺的“土壤”突襲者,有揮舞着木質化觸手的“活化植物”……

林燼的應對,只有手中不斷揮出的蒼白骨刃。

直刺,橫斬,斜撩,上挑……

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高效到了極致。每一次揮刃,都必然有一頭怪物被“刑戮”之力瓦解核心,失去活性。灰白色的刃光,在粉紅瘴氣與暗紅背景下,如同一道道死神的請柬,精準地派發給每一個敢於阻攔的“居民”。

他如同一個闖入污穢之地的淨化者,所過之處,灰敗的痕跡在蠕動的暗紅“土壤”上蔓延,失去活性的怪物殘骸點綴沿途。濃鬱的污染能量不斷被骨刃吞噬、轉化,匯入他體內,滋養着刑戮真元與“天刑骨”。

雖然每一頭普通怪物提供的能量不如之前那血肉聚合體,但勝在數量多,且源源不斷。林燼能感覺到,自己剛剛突破的境界,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被夯實,丹田內的氣旋更加凝練,經脈中的真元流淌愈發澎湃。

距離那株巨大的污染源,還有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污染怪物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密集,其中開始出現一些氣息接近開脈境後期、甚至隱隱觸摸到下一境界門檻的強大個體。它們不再盲目撲擊,而是開始有了簡單的配合,試圖從四面八方包圍、限制林燼的行動。

一頭形如巨蜥、但背上長滿不斷開合噴吐毒刺的瘤狀器官的怪物,正面噴出大股墨綠色的酸液毒霧。兩側,兩頭敏捷如影、能在“土壤”表面滑行的蛇形怪物,貼着地面急速竄來,毒牙閃爍着幽光。頭頂,幾株高大的活化“刺藤”揮舞着布滿倒刺的藤蔓,交織成網,籠罩而下。

林燼眼神微凝,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他左手並指如刀,在身前虛劃,一股凝練的刑戮真元透指而出,化作一道蒼白色的弧光屏障,堪堪抵住正面噴來的酸液毒霧,發出“嗤嗤”的劇烈腐蝕聲響,但屏障兀自屹立不倒。

同時,他右手骨刃,在身周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灰白色的圓環刃光,以他爲中心驟然擴散!

“環切·刑!”

低沉的聲音,伴隨着刃光迸發。

圓環所過之處,兩側撲來的蛇形怪物,被齊腰斬斷,斷口灰敗。頭頂罩下的刺藤之網,如同被利剪裁開的破布,寸寸斷裂,枯萎的藤蔓簌簌落下。就連腳下試圖纏繞上來的幾條“土壤”觸手,也被齊斬斷,無力地耷拉下去。

一招清場!

然而,就在圓環刃光威力將盡未盡的刹那,林燼腳下一塊看似平常的暗紅“土壤”,猛地炸開!

一道暗紅色的、速度快到極致的影子,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自下而上,直刺林燼的下陰!這是一頭極其擅長僞裝和偷襲的“地刺蟲”怪物,氣息隱晦,直到發動攻擊的瞬間,才爆發出接近開脈境圓滿的凌厲機!時機把握得陰毒無比,正是林燼舊力剛去、新力未生、招式用老的瞬間!

致命的偷襲!

林燼似乎毫無所覺,依舊保持着揮出圓環後的姿態。

地刺蟲的尖端,閃爍着淬毒般的暗紅光澤,距離目標已不足三尺!它那簡單的意識中,似乎已經“品嚐”到了穿透血肉、汲取鮮美生機的。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林燼那看似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時,已悄然握拳,向下,砸落!

不是砸向地刺蟲,而是砸向自己身前的地面。

拳鋒之上,灰白色的刑戮真元高度凝聚,仿佛握着一顆微型的、冰冷的白色太陽。

“咚!!!”

拳鋒砸入蠕動“土壤”的悶響,並不劇烈。

但以拳鋒落點爲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凝實如汞的蒼白色震波,呈半球形,貼着地面,轟然擴散!

震波過處,暗紅的“土壤”瞬間失去活性,被壓實、板結,化爲灰白色的堅硬地面。粉紅瘴氣被排空。那些被斬斷還未死透的怪物殘肢,在這股蘊含着純粹“刑戮”與“鎮壓”意味的震波下,瞬間化爲齏粉。

而那陰毒刺來的地刺蟲,首當其沖!

“噗!”

堅韌超過精鋼、足以洞穿鐵甲的地刺蟲身軀,在與蒼白色震波接觸的刹那,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從尖端開始,一直蔓延到它潛藏在地下的本體!沒有劇烈的爆炸,只有一種結構被從最細微處徹底瓦解、崩壞的、令人牙酸的細密碎裂聲。

暗紅的甲殼、肌肉、神經、乃至其中蘊含的污染能量,在那蒼白色震波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盡數化爲最細微的、失去活性的暗紅色粉末,混合着被板結的灰白土壤,簌簌落下。

一拳,鎮!

林燼緩緩收拳,站直身體,灰白的眼眸甚至沒有看向地刺蟲斃命的地方,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拳。拳峰處,皮膚微微泛紅,有一絲極淡的灼痛感。這是刑戮真元高度壓縮、瞬間爆發帶來的輕微反噬。但威力……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看來,不僅僅是刀……” 他低聲自語,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蘊含的、冰冷而暴烈的力量。天刑骨帶來的,似乎不僅僅是驅使骨刃的能力,更是一種對“刑戮”規則本源的親和與運用。真元、拳腳、乃至意志,似乎都能成爲“刑戮”的延伸。

這讓他對這場“狩獵”,更添了幾分把握。

他抬起頭,望向最後三十丈外,那株巨大的、系深深扎入大地、頂端肉花旋轉、連接着天穹血紅利線的污染源。

似乎是感應到了大量“守衛”的死亡,以及林燼這個不速之客的近,那株污染源,動了。

頂端那朵不斷蠕動的暗紅肉花,收縮的頻率陡然加快,發出沉悶如鼓的“噗通、噗通”聲響,仿佛一顆放大無數倍的、畸形的心髒在搏動。花心處的暗紅漩渦旋轉加速,散發出更加濃鬱、更加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連接天穹的血紅利線,光芒也微微閃爍了一下。

扎於蠕動“土壤”中的那些粗大暗紅“須”,開始如同巨蟒般緩緩蠕動、抬起!足足有十幾條,每一條都堪比水桶粗細,表面布滿吸盤和利齒般的倒刺,帶着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四面八方,緩緩對準了林燼。

與此同時,污染源周圍的“土壤”劇烈翻騰,更多的、氣息更加強大的污染怪物,從中鑽出,密密麻麻,何止上百!其中,甚至有四五頭的氣息,隱隱達到了開脈境圓滿,甚至……半步辟宮的層次!它們身上纏繞的血紅能量更加濃鬱,與污染源的聯系也更加緊密,冰冷的復眼或扭曲的面孔,死死鎖定了林燼。

真正的考驗,來了。

林燼深吸一口氣,將周圍濃鬱到令人眩暈的粉紅瘴氣與污染氣息吸入肺中,又緩緩吐出。體內,刑戮真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開始沸騰!

骨刃在手中發出興奮的、近乎尖嘯的震鳴,刃口那抹暗紅,如同活物般流轉。

灰白色的眼眸,倒映着那株巨大的、如同之門的污染源,以及周圍那令人絕望的怪物狂。

沒有恐懼。

沒有退意。

只有一片冰原般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之下,洶涌燃燒的……

狩獵的烈焰。

“材料……”

他嘴唇微動,聲音淹沒在怪物漸起的嘶吼與污染源沉悶的心跳聲中。

下一刻,他動了。

不是沖向怪物群,而是沖天而起!

刑戮真元在足底轟然爆發,將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向空中,直撲那株污染源頂端,那朵不斷搏動的暗紅肉花,以及……那連接天穹的、血紅利線的部!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既然“養分”豐厚,那自然要挑……最肥美的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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