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頭釋放精神沖擊的甲蟲怪物和醞釀場域的怪物,也終於從短暫的驚駭中反應過來,齊齊發出憤怒的咆哮,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

然而,林燼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須合攏,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正好!

“刑域……爆!”

低沉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痛楚與狠厲,從他喉間擠出。

只見他周身,那原本內斂的、蒼白色的刑戮真元,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

不是之前那種扇形的、定向的“刑域·剝離”,而是以他身體爲中心,向四面八方、無差別的、全方位爆發!

“轟——!!!”

一團直徑超過三丈的、刺目無比的蒼白色光球,以林燼爲中心,驟然膨脹、炸開!

光球之中,並非熾熱的高溫或毀滅的沖擊,而是充滿了極致的“刑戮”、“剝離”、“終結”的意志與規則碎片!是林燼將體內大半刑戮真元,連同剛剛吸收、尚未完全消化的部分污染能量,混合着“天刑骨”傳遞出的一絲本源氣息,以近乎自殘的方式,瞬間引爆!

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拼命招數!如此狂暴的能量引爆,對他的經脈造成了巨大的負擔,甚至可能留下暗傷。但此刻,他已顧不得了!

蒼白色光球,與合攏絞而來的暗紅須巨網,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凍結的油脂上,又像濃酸潑灑在了金屬表面!

暗紅須上那足以洞穿金鐵的倒刺、吸盤,在接觸到蒼白光球的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消融!須本身蘊含的濃鬱污染能量,被光球中狂暴的刑戮之力蠻橫地剝離、淨化、引爆!

一條條粗壯的須,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從接觸點開始,迅速變得灰敗、癟、失去活性,繼而寸寸斷裂、崩解!漫天都是斷裂的、化爲灰燼的須碎屑在飛舞!

那兩張合攏的巨網,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蛛網,瞬息間千瘡百孔,土崩瓦解!

而光球的餘波,更是狠狠沖擊在下方那頭甲蟲怪物和場域怪物的身上!

甲蟲怪物首當其沖,它那足以抵擋精神沖擊的厚重甲殼,在蘊含“剝離”規則的刑戮光球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迅速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暗紅的能量如同漏氣般從中逸散!它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被沖擊得連連後退,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那頭醞釀場域的怪物更慘,它似乎正處在某種能量調度的關鍵時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蠻橫無比的規則沖擊直接打斷了施法,周身的暗紅能量場劇烈紊亂,反噬自身,讓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口鼻中噴出暗紅的污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至於其他那些圍攏過來的、實力稍弱的普通污染怪物,更是被光球爆炸的餘波掃中,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慘叫着、崩解着倒飛出去,死傷慘重。

一擊!

自爆式的全方位“刑域”沖擊,瞬間重創乃至清空了周圍的攔截,更將下方兩頭最強的怪物打得狼狽不堪!

而林燼,在引爆光球的瞬間,已借助爆炸產生的反沖之力,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如同一顆逆射的蒼白流星,從那崩潰的須巨網破口中,一穿而過!

他身上的舊布衣早已在連番激戰與能量沖擊下化爲飛灰,此刻的上身,布滿了細密的血口與焦痕,那是能量反噬與爆炸沖擊留下的痕跡。嘴角的暗金色血絲更加明顯,臉色慘白如紙,氣息也出現了明顯的起伏與紊亂。

但,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如亙古寒冰。

他的目標,始終未變!

百丈距離,在接連突破攔截、斬強敵、硬撼吐息、自爆刑域的驚險搏後,終於被拉近到了觸手可及的十丈之內!

那朵不斷搏動的暗紅肉花,花心處旋轉的深邃漩渦,以及漩渦中心那連接天穹、散發出令人心悸波動的血紅利線部,已近在眼前!

甚至能聞到肉花散發出的、更加濃鬱的甜腥腐爛氣息,能看清那血紅利線表面流淌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詭異紋路。

骨刃在手中發出興奮到極致的震鳴,刃身之上,那抹暗紅痕跡,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灼熱的高溫與貪婪的渴望!

脊椎深處的“天刑骨”,更是傳來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沸騰的悸動!它“嗅”到了,前方那朵肉花、那紅線的部,蘊含着何等精純、何等磅礴、何等……美味的“養分”!

那是這片污染領域的核心!是那血紅利線錨定此界、汲取污穢的基點!其蘊含的污染能量之精純、之濃鬱,遠超之前所有怪物的總和!甚至,可能還帶着一絲……屬於那紅線的、更高層次的“神性”碎片!

斬斷它!吞噬它!

林燼灰白的瞳孔中,那冰冷的漩渦,驟然收縮爲針尖大小。

他雙手握緊骨刃,將其高舉過頂。

體內,那僅存的、在爆炸後顯得空蕩了許多的刑戮真元,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涌入骨刃之中!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恍若未覺。

骨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卻又帶着毀滅興奮的尖嘯!

刃身之上,灰白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痕跡交織、纏繞,最終化爲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灰之色!

刃口之處,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塌陷!

這一擊,將傾盡他此刻所有!

目標,肉花!紅線!

斬!!!

“孽畜!安敢毀我‘汲血靈樞’!!”

就在林燼傾盡全力、骨刃即將斬落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冰冷、憤怒、充滿了高高在上漠然意味的宏大聲音,如同九天雷霆,驟然自那高天之上的裂痕深處,轟然炸響!

這聲音並非直接傳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林燼的神魂層面響起!帶着無與倫比的威壓與神念沖擊,如同萬鈞重錘,狠狠砸在他的意識深處!

“噗——!”

林燼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剛剛凝聚到巔峰的氣勢與真元,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神念沖擊,硬生生打斷、震散!

高舉的骨刃,刃身上凝聚的暗灰色光芒劇烈搖曳,幾乎潰散!

他的身形,也在半空中猛地一滯,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爲一種不正常的金紙色,七竅之中,同時沁出細細的血絲!

神魂受創!

是那血紅利線的主人!是那尊之前被他斬滅掌印、割傷手臂、發出痛苦嘶吼的神魔!祂雖因某種限制未能真身降臨,但隔着無盡時空與界壁,投下的一絲神念與怒意,依舊恐怖如斯!

僅僅是一道蘊含怒意的神念呵斥,便差點讓林燼神魂崩潰,功虧一簣!

而隨着這道神念降臨,那朵暗紅肉花,仿佛被注入了無窮活力,搏動得更加劇烈,花心處的漩渦旋轉速度暴增!連接其上的那血紅利線,更是光芒大盛,一股遠超之前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與禁錮之力,自紅線部爆發,瞬間籠罩了林燼周身十丈範圍!

空間,仿佛變成了凝固的琥珀。

林燼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萬丈深海的最底層,無邊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的身體、靈魂、乃至意識都徹底碾碎!更可怕的是,那股恐怖的吸力,不僅作用於他的身體,更直接作用於他的生命力與神魂!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連魂帶魄,都吸入那肉花漩渦之中,作爲滋養紅線的養料!

動彈不得!

甚至連思維,都變得遲滯、凝澀!

高天之上,裂痕之後,那雙淡漠、憤怒、如同看待螻蟻掙扎的冰冷神目,似乎正穿透無盡虛空,凝視着這裏,凝視着這個膽敢一而再、再而三冒犯神威、毀壞“器具”的凡蟲。

“褻神者……當受……噬魂……煉血……之刑……”

斷斷續續、卻更加清晰的宏大意念,夾雜着恐怖的刑罰預示,再次沖擊着林燼搖搖欲墜的神魂。

要……結束了嗎?

林燼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身體被禁錮,真元渙散,神魂遭受重創,骨刃的光芒也在黯淡……

不!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源自脊椎那塊“天刑骨”的、冰冷到極致的暴怒與不甘,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我之刃,當刑戮神魔!豈能被神魔所刑?!

“嗬……啊——!!!”

林燼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沙啞而瘋狂的咆哮!

被禁錮的身軀,肌肉賁張到了極限,皮膚表面炸開更多的血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涌出!但他不管不顧,強行催動那幾乎要潰散的刑戮真元,更是不顧一切地,主動溝通脊椎深處的“天刑骨”!

來!

把力量給我!

把那份沉寂了萬古的、刑戮諸天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絲……給我!!!

“嗡——!!!”

仿佛是回應他的瘋狂呼喚,脊椎深處,那塊沉寂的“天刑骨”,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純粹、仿佛能斬斷因果、破滅輪回的蒼白色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睜開了眼,自那塊骨頭中,蘇醒了一縷!

這一縷氣息,微不足道,卻帶着不容褻瀆、凌駕萬物的恐怖位格!

它順着林燼的脊柱,沖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入他幾乎潰散的刑戮真元,最終,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他手中那柄……仿佛感受到同源氣息、驟然爆發出驚天動地嗡鳴的蒼白骨刃之中!

“咔嚓——!!!”

凝固如琥珀的空間,被這一縷蒼白色氣息觸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那籠罩林燼的恐怖吸力與禁錮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鬆動、瓦解!

高天之上,傳來一聲更加清晰、更加驚怒的悶哼!似乎那尊神魔也沒料到,這凡蟲體內,竟還隱藏着如此恐怖、如此……令祂熟悉而心悸的氣息!

就是現在!

林燼眼中,灰白色的冰冷徹底被一種近乎燃燒的瘋狂取代!

他掙脫了禁錮,握緊了那柄仿佛承載了萬古刑戮之重、刃身亮起前所未有璀璨蒼光的骨刃,對着近在咫尺的暗紅肉花與血紅利線部,用盡全身力氣,用盡所有意志,用盡那縷剛剛蘇醒的古老氣息……

斬落!

“給老子——斷!!!”

暗灰色的刃光,化作一道開天辟地般的筆直豎線,仿佛要將這片被污染的天空,連同那高懸的紅線,一同剖開!

刃光,毫無阻礙地,沒入了不斷搏動的暗紅肉花,沒入了花心那瘋狂旋轉的深邃漩渦,最終……

斬在了那粗壯凝實、連接天穹的血紅利線的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對撞的轟鳴。

只有一聲輕微到極致、卻仿佛響徹在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的……

“啵。”

如同氣泡破裂。

又像琴弦崩斷。

那粗壯的血紅利線,在被暗灰色刃光斬中的部,出現了一點灰白。

緊接着,這一點灰白,如同瘟疫,又像燎原的星火,沿着紅線,向着兩端……瘋狂蔓延!

向上,向着那高天裂痕之後。

向下,向着那朵搏動的暗紅肉花。

所過之處,紅線那充滿活性、蘊含磅礴能量的暗紅光澤,迅速黯淡、枯萎、失去所有神異,變成一灰敗、死寂的普通線條。

“不——!!!”

高天之上,裂痕之後,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更加憤怒、甚至帶着一絲驚惶的怒吼!那怒吼聲中蘊含的神念沖擊,讓整片青嵐城的廢墟都爲之震顫!但這一次,林燼有那縷蒼白色氣息護持神魂,只是悶哼一聲,並未受到重創。

“咔嚓……咔嚓嚓……”

暗紅肉花,在灰敗之色蔓延至其主體的瞬間,那劇烈的搏動便戛然而止。花心處的漩渦停止了旋轉,整個肉花如同被瞬間抽了所有生機與活力,迅速癟、萎縮、發黑,表面布滿了醜陋的褶皺與裂痕,最終,“轟”的一聲,徹底崩潰,化爲一灘散發着惡臭的、粘稠的黑色膿血,潑灑在下方的蠕動“土壤”上。

而失去了肉花這個“錨點”與“轉化器”,那已經徹底灰敗的紅線,也從與天穹裂痕的連接處,無聲崩斷。

一小截灰敗的線頭,無力地垂落下來,尚未落地,便化作了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剩下的部分,則迅速縮回了天穹裂痕之後,隱約還能聽到那尊神魔壓抑不住的、充滿痛苦與狂怒的嘶吼餘音。

“成功了……”

林燼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如海、精純如晶、卻又污穢邪惡到極致的暗紅近黑的能量洪流,以那崩潰的肉花爲中心,如同決堤的冥河,轟然爆發,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朝着斬斷紅線的“元凶”——林燼,席卷而來!

這是污染源積累了不知多久的、最精純的核心能量!是那血紅利線汲取、轉化、沉澱的精華!其中蘊含的“神性”碎片、污染本源、生靈怨念、扭曲規則……龐大到難以想象!

若被這股能量洪流正面沖擊、侵染,莫說是林燼,就算是真正的辟宮境、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恐怕也會在瞬間被污染同化,或者被撐爆神魂!

但林燼,非但沒有恐懼,灰白色的眼眸中,反而掠過一絲近乎貪婪的狂熱!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天刑骨!!給我……吞!!!”

他嘶聲咆哮,不再壓制,反而徹底放開了對脊椎深處那塊骨頭的束縛與引導!

“嗡——!!!”

那塊“天刑骨”,仿佛化作了宇宙中最飢餓的黑洞,傳出一股吞天噬地般的恐怖吸力!

那席卷而來的、浩瀚污穢的暗紅近黑能量洪流,在接觸到林燼身體、接觸到那蒼白色吸力的瞬間,便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體內!

“轟隆隆隆——!!!”

林燼的體內,仿佛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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