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蒲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小嶠,你看看我這個‘不是病來非是醉,煙霞成癖畫烏圈’的樣子……”
江卿嶠舉手投降,“知道了,今天阿蒲哥就和我一起睡吧。”
李奕蒲重重地點頭,對着江卿嶠露出星星眼,然後發出詠嘆的腔調,“啊,誰是我的英雄啊,是小嶠。”
江卿嶠笑着搖搖頭,“還睡不睡了。”
李奕蒲秒收勢,爬上床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晚安。”
江卿嶠戳戳他,“喂,這是我的床。”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起程去了江卿嶠家。他們這個年級清閒也不常有課。倒是方便了他們,都省了請假。
不然他倒是要好好想想請假理由該用什麼了,說他撞邪了嗎。他搖搖頭,把發散的思維收回來。
江卿嶠家離這裏不近,在另一座城市裏,甚至是比他回老家還要遠些,畢竟他們的學校在北,江卿嶠和李奕蒲的家在南。
李奕蒲家在西南,江卿嶠的家比李奕蒲的家還要更南一些,是純南方,李奕蒲已經不記得他們坐了多久的車了。
江卿嶠的家地處偏僻,可以稱得上是城市中的郊區。周圍沒什麼人家,很僻靜,只能聽見一些蟋蟀和螽斯的叫聲,完全沒有街景氣息和煙火氣。
兩個人一路調笑着,越往前走人煙就越是稀少,最後等他們停在江卿嶠家門前的院子時,周邊竟是一個人家都沒有了。
李奕蒲看到很是震驚,也有心詢問,雖是精神依舊沒有恢復過來,活像是剛死的樣,但他的嘴已然是恢復了活力,嘴上說到:“我之前就覺得小嶠是個不一般的妙人,現如今看果然是住在山中的精怪。”
江卿嶠聽了也不惱,早就知道李奕蒲的嘴是個巧的,要惱早就惱了,本不可能等到現在。
江卿嶠眉眼彎彎,只說:“那我就謝謝阿蒲哥的誇獎了。”然後也順着他的意解釋起來,“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所以家離市井就遠了些。”
話畢,李奕蒲點點頭,心中卻暗自思忖着,想着,江卿嶠真的被養得很好啊。
自己幼年身體不好,父母會爲了他建一個遠離人煙的房子,即使是幼時失怙,也還有一個好叔叔不計代價的幫襯着。
心善的人才能養出心善的江卿嶠。
江卿嶠的家是一個中式小洋樓,朱門紅漆,看着很大氣。只是可能太久無人來過,讓人無端的感到了荒涼,它連上去的台階上都裹滿了青苔,院子裏的草木瘋長。
李奕蒲在打量江卿嶠的家時,江卿嶠這邊站在門前已經把門打開了,開門的方式卻不同尋常。他好像只是把他的長命鎖拿出來,那個鎖下的鈴鐺就自己輕搖了幾下,就聽到了鎖門的卡扣鬆開的一聲輕響。
李奕蒲不知道江卿嶠是怎麼開的門,他很感激江卿嶠幫他一事,且也無意探聽別人的秘密。這也是江卿嶠大方的用自己的方式開門的原因,簡單來說,就是他們信任着彼此。
兩人進到江卿嶠的家,江卿嶠放心的將李奕蒲一人放在客廳,自己去找家裏書房的鑰匙去了。
江卿嶠既是放心,李奕蒲也放心的打量着客廳的大致格局。是那種很古派的家具,可以說江卿嶠的整個家都是沿用的古時的中式風格,布局很好,即使是有些現代家電也絲毫不突兀,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大部分的家具上都附有一層薄灰,但沒有想象中的厚重,而且這裏一看就是一般人進不來的地兒,由此可見江卿嶠也常常在得空時來打掃自己的家。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自己一個人沒法顧着全部。
不過整個灰蒙蒙的客廳,有一處卻是幾乎沒有灰的,那個相片被保護得很好,許是上一次打掃的時間近,灰都沒有來得及匯聚起來,且它上方的雜物基本幫他把灰都擋了去。
那是江卿嶠的照片,看起來大概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着一身青綠色大褂,他的長命鎖依舊掛在脖子上,發型和現在的大差不差,只是發尾留長,編了四條下垂的長生辮。
現如今李奕蒲見到的東西,長生辮、長命鎖、平安扣,還有那個形制特殊的五色線,都是他的父母給江卿嶠的殷切期盼,希望他們的小卿嶠可以平安順遂。
江卿嶠確實也隨了他們的願,平平安安的長大,還長成了一個極好不過的人。
李奕蒲這邊倒是一派輕鬆自在,江卿嶠那邊就困難了些。
他幼時失怙,父母早早離去,即便是將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他,也是一時運用不出來的,何況現如今的情況還這麼復雜。
而現在他的眼前是他兒時做的筆記,他看着那些潦草的圖畫,一時感到了失語。
藏書閣在家裏的閣樓上,而鑰匙和機關都被放在了江卿嶠的房間,簡而言之,這些東西本就是留給江卿嶠的。
或許他的父母早知道自己要死。
江卿嶠在房間裏面按着自己的潦草畫東摳西摸,雖說是他帶阿蒲哥來這裏找解法的,不過他自己也挺沒有底的。
先不說他那個不靠譜的記憶,再者即使是真的找到了,他們可以把那些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嗎。
不過他還是來先試試看了,他和李奕蒲不同,他的家人雖不讓他碰這些東西,但理論知識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那東西要是好辦的話,那阿蒲哥家的太祖也就辦了,何苦讓阿蒲哥受那麼多天的噩夢,還要來學校碰運氣呢。
說明能辦,但不簡單。
江卿嶠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只能先這樣試着了,不行的話,他們也有退路。
他心裏默默思忖着,手上的動作卻不慢,最後走到他的床頭,“阿蒲哥,離客廳的中心遠一點。”說完等了片刻,外面的腳步聲歇了,然後一拳往裏砸去。
李奕蒲聽見了江卿嶠的聲音就快步移到了邊緣,接着就看見天花板完全塌陷,從裏面伸出一個梯子。
梯子是紅木做的,用粗繩綁着,懸掛下來。看着有些搖晃,不過不會讓人覺得不穩,頂多是要多費一些力氣。
這邊江卿嶠也出來了,有些灰頭土臉,手上還拿着一個綠色的布偶,像一個小面團。不過看着有些陳舊,有點掉色還起了毛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