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死人啦!”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李家院子的寧靜。
李桂花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指着浴室裏,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正在堂屋裏陪着李富貴喝酒的李大寶,聽到動靜,罵罵咧咧地沖了出來。
“嚎什麼嚎!大晚上叫魂呢!”
他順着李桂花手指的方向看去,也當場愣住了。
只見狹小的浴室裏,喬沁伊蜷縮在木盆中,雙目緊閉,嘴唇發紫,渾身滾燙得像一塊烙鐵,額前的頭發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整個人已經沒了半點知覺。
“這……這是怎麼了?”李大寶也慌了神。
李富貴端着酒杯,也慢悠悠地晃了出來,看到這副情景,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晦氣和不悅。
“怎麼回事?人怎麼成這樣了?”
“我……我不知道啊!”李桂花從地上爬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就是讓她洗個澡,誰知道她……她就成這樣了!”
李富貴走上前,伸手在喬沁伊的額頭上探了一下,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燙得嚇人!這是發高燒了!”
他嫌惡地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李大寶。
“都病成這樣了,今晚這事……我看還是算了吧。”
煮熟的鴨子飛了,李富貴心裏很不爽。
他今天酒足飯飽,就等着辦正事,結果人卻倒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沒用的李大寶,甩手就走。
“晦氣!”
李大寶點頭哈腰地跟在後面送。
“叔,您慢走,改天……改天我再讓她給您賠罪……”
“賠個屁!”李富貴頭也不回地罵道,“人要是死在你們家,你們就等着吃官司吧!”
李富貴走後,李大寶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沖進院子,對着癱在地上的李桂花就是一腳。
“你個老東西!怎麼辦事的!讓她洗個澡,怎麼把人洗成這樣!”
“我哪知道啊!”李桂花哭天搶地,“肯定是她自己身子骨弱!就是個短命的賤貨!”
母子倆互相埋怨了一陣,最後還是李大寶把牙一咬,和李桂花一起,把已經不省人事的喬沁伊從浴室裏拖了出來,扔回了那個陰暗溼的小房間。
連身溼衣服都沒給換,就那麼扔在冰冷的土炕上。
“媽,現在怎麼辦?真要死了怎麼辦?”李大寶有些後怕。
“死就死了!一個不下蛋的雞,死了正好!”李桂花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可是……可是她是咱們花了兩千塊錢買的啊!就這麼死了,咱們不是虧大了?”李大寶心疼錢。
“那你說怎麼辦?送醫院?你有錢嗎!”李桂花一句話把李大寶噎了回去。
去鎮上的衛生院,掛號、看病、拿藥,哪一樣不要錢?
爲了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花錢,他們可不。
“那……那去找村裏的赤腳醫生劉半仙來看看?”
“行吧,死馬當活馬醫。”
李大寶連夜去請了村裏唯一的赤腳醫生劉半仙。
劉半仙背着個藥箱,睡眼惺忪地被拉了過來。
他給喬沁伊把了把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後搖了搖頭。
“燒得太厲害了,邪火攻心,脈象都亂了。”
他從藥箱裏掏出幾包黃色的藥粉。
“這是退燒的草藥,你們給她灌下去。能不能熬過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劉半仙收了五毛錢的診費,打着哈欠走了。
李桂花捏着那幾包草藥,嫌惡地撇了撇嘴。
“還給她灌藥?浪費!”
她直接把藥扔在了桌上,轉身出去,只拿了一床又髒又破的舊棉被,扔在了喬沁伊身上。
“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命了。反正別死在咱們家,晦氣!”
就這樣,喬沁伊在那個不見天的房間裏,發着高燒,昏迷不醒。
沒人給她換衣服,沒人給她喂水,更沒人給她喂藥。
李家母子倆,像是把她徹底遺忘了一樣。
李大寶甚至盤算着,要是這個女人真的不行了,就趁着天黑,把她拖到後山扔了,省得死在家裏,還得花錢辦後事。
她就像一塊被丟棄的垃圾,在那個寒冷的角落裏,等待着生命的枯萎。
喬沁伊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
她感覺自己一會兒掉進冰窖,一會兒又被扔進火爐。
無數混亂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
有父母失望的臉,有李家母子猙獰的笑,還有沈星屹在冰水下那雙痛苦而瘋狂的眼睛。
“活下去……”
“報仇……”
一個聲音在心底反復呐喊。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稱了那對惡毒母子的意!
她死了,就再也見不到那個用最粗暴的方式保護她的男人了!
那串鋪面的鑰匙,她還藏在貼身的口袋裏。
那是她未來的希望。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着她最後的一絲氣息。
就這樣,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
喬沁伊高燒不退,整個人已經燒得脫了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她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嘴裏不停地喊着胡話。
“水……水……”
可本沒人理她。
李大寶每天過來看一眼,見她還有氣,就嫌惡地啐一口,轉身離開。
在他眼裏,喬沁伊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麻煩,一個賠錢的累贅。
這天中午,李大寶又來看了一眼,發現喬沁伊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了。
他心裏一橫。
不能再等了。
今天晚上,必須把她處理掉。
他轉身出去,開始在院子裏找趁手的麻袋和繩子。
就在這時。
“嘀嘀——”
一陣響亮的汽車喇叭聲,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緊接着,是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在這個連拖拉機都少見的窮山溝裏,汽車的聲音格外引人注目。
村民們紛紛從家裏跑出來,好奇地張望着。
只見一輛綠色的、嶄新的北京吉普車,在泥濘的村道上,徑直朝着李家的方向開了過來。
車子最後停在了李家那破敗的院門前。
全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輛氣派的吉普車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車門打開。
一個穿着一身筆挺的白色醫生制服的年輕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很高,身姿挺拔,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淨,和這個塵土飛揚的村莊格格不入。
男人看都沒看周圍的村民,徑直走到李家門口,目光落在正準備拿麻袋的李大寶身上。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着命令口吻的語氣問道:
“請問,喬沁伊是住在這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