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找誰?”
李大寶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跳,手裏的麻袋掉在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個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男人,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喬沁伊,是不是住在這裏?”
年輕的軍醫顧衍重復了一遍,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他的目光銳利,掃過李大寶和他身後那個肮髒破敗的院子,眉頭緊緊皺起。
“是……是住這兒。你……你是誰?你找她什麼?”
李大寶結結巴巴地問。
周圍的村民也都圍了上來,對着顧衍和那輛吉普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男的是誰啊?穿得跟城裏大部似的。”
“乖乖,這車得多少錢啊?比村支書家的拖拉機氣派多了!”
“他找李大寶家那媳婦啥?難道是娘家人?”
顧衍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在李大寶眼前晃了一下。
“我是軍區總醫院的醫生,顧衍。受人之托,來給喬沁伊同志看病。”
軍區總醫院!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人群中炸開。
那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只有天大的官才能去的地方!
李大寶更是嚇得腿都軟了。
他一個泥腿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醫……醫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媳婦她……她就是得了點小感冒,不礙事,不礙事!”
李大寶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
他心虛。
他怕這個城裏來的大醫生,看到喬沁伊那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不礙事?”
顧衍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李大寶,大步走了進去。
“你就是這麼照顧病人的?”
一股濃烈的餿味和黴味撲面而來,讓一向愛淨的顧衍差點吐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扔在角落土炕上的喬沁伊。
當他看清喬沁伊的狀況時,饒是見慣了各種重症病人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女人蜷縮在肮髒的被子裏,臉頰燒得通紅,嘴唇裂起皮,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哪裏是小感冒?
這分明就是拖延治療,在等死!
“混賬!”
顧衍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猛地轉身,一雙斯文的眼睛裏迸發出駭人的怒火,死死地盯着跟進來的李大寶。
“這就是你說的‘小感冒’?”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千鈞的重量,震得李大寶心頭發顫。
“高燒不退,嚴重脫水,渾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你們這是在虐待!是故意傷害!”
顧衍每說一個詞,李大寶的臉色就白一分。
李桂花聽到動靜,從廚房裏跑出來,看到這架勢,也嚇傻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怎麼就虐待了!是她自己身子弱,不關我們事!”
李桂花還想嘴硬。
“不關你們事?”顧衍冷笑一聲,他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裏拿出一支體溫計,粗暴地塞進喬沁伊的腋下。
“如果病人有任何三長兩短,我保證,你們兩個,都得進去吃牢飯!”
吃牢飯!
這三個字,徹底擊潰了李家母子的心理防線。
他們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醫生同志,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我們不是故意的啊!我們也是沒辦法,家裏窮,沒錢看病啊!”
李大寶抱着顧衍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周圍的村民也都被這陣勢嚇住了,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句。
顧衍厭惡地踢開李大寶的手,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救人上。
他拿出體溫計一看,臉色更加凝重。
“四十度一!”
他立刻打開醫療箱,拿出針管和藥劑,熟練地配好藥水。
“去!燒一鍋熱水!要淨的!”他對着門口的司機命令道。
“再拿一套淨的衣服和被褥來!”
“是!”司機應了一聲,立刻轉身去辦。
顧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喬沁伊身上那床又髒又硬的被子。
當他看到喬沁伊身上那些青紫交錯的傷痕時,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刀。
他沒有猶豫,卷起喬沁伊的袖子,找到血管,將針頭穩穩地扎了進去。
冰涼的藥液,順着輸液管,一點點地注入喬沁伊涸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顧衍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李家母子,和門外那些看熱鬧的村民。
“從現在開始,這個病人,由我接管。”
“在病人康復之前,任何人,不準靠近這間屋子半步!”
他的語氣,帶着軍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大寶和李桂花跪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個。
而門外的村民們,則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李家這個花錢買來的、名聲爛透了的克夫媳婦,怎麼會驚動軍區總醫院的大人物,開着吉普車,親自上門來給她治病?
這到底是捅了多大的天啊!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靠在一棵老槐樹下,遠遠地看着這一切。
沈星屹嘴裏叼着一煙,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越過那扇破敗的院門,最終落在了那間小小的、昏暗的房間裏。
落在那個正被小心翼翼救治的女人身上。
他的拳頭,在口袋裏握得死緊。
顧衍,你他媽要是救不活她,老子讓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