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嶠的瞳孔微微放大,其實他並沒有真的喝醉,原本只是想借着酒意試探齊禺沈的態度。
但齊禺沈這句話,卻像一顆石子重重投入他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在心裏輕聲問:“是哪種心意?”
他偷偷抬起臉,他們身高相仿,此刻距離齊禺沈的嘴唇只有寸許之遙。如果再靠近一點點,會怎樣呢?
顧嶠正出神地想着,卻未曾察覺一只溫暖的大手已經輕輕撫上了他的後腦勺。
齊禺沈低沉的聲音擦過耳畔,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好像發現一個你的秘密。”
顧嶠心頭一跳,強作鎮定地裝作沒聽清,慌忙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轉身就走在了前面。夜風拂過他發燙的耳尖,每一步都踩在怦怦的心跳上。
齊禺沈也不追問,只安靜地背着書包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着恰到好處的距離,一路無話。
顧嶠低頭走着,卻清楚地看見地上齊禺沈的影子始終亦步亦趨地跟着自己,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着,穿過霓虹閃爍的馬路,路過已經熄燈的學校,踏上灑滿梧桐葉的小路,最後拐進熟悉的小巷。夜色爲這段沉默的路程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直到走到顧嶠家樓下,齊禺沈才停下腳步。他望着那個即將走進門洞的背影,輕聲喚道:
“顧嶠。”
顧嶠應聲回頭,眸中還帶着未褪的慌亂。
齊禺沈站在昏黃的路燈下,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第一次遇見你時,像龍卷風侵襲沉寂的河流,只覺連心跳都在向你靠近。”
風拂過齊禺沈的發梢,光影在他周身勾勒出溫柔的輪廓。他凝視着顧嶠,繼續道:“如果你理解我的心意,並願意接受,我就向前一步。如果你不願意,我就退後一步,我們仍是朋友。”
他的話語如羽毛般輕輕撩動着顧嶠的心弦。此刻的齊禺沈美得如同夢境,讓顧嶠幾乎移不開眼。
顧嶠的腦海裏此刻只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抓住他,否則就要失去了。”
他甚至不需要齊禺沈向前邁出那一步。
在齊禺沈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嶠已經快步沖上前,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這個擁抱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將所有的猶豫與不安都融化在相貼的體溫裏。
齊禺沈先是一怔,隨即用力回抱住懷中的人,指尖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賭贏了。
這個他默默喜歡了這麼久的人,在相同的時空裏,竟也懷着同樣的心意。世間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刻相擁的溫暖,莫過於確認彼此心意的這一瞬間。
他將臉埋進顧嶠的頸窩,無聲地笑了。
兩人相擁片刻,忽然聽到附近傳來鄰居的說話聲。顧嶠耳一熱,慌忙拉着齊禺沈快步上樓。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源,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在視覺被剝奪的瞬間,其他感官變得格外敏銳。齊禺沈靠着門邊的牆壁,順勢將人重新攬入懷中。
溫熱的鼻息迎面撲來,在黑暗中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距離。
在這片密閉的黑暗裏,顧嶠像是被某種本能牽引着,不自覺地仰起臉向前靠近。
他的鼻尖輕輕觸到了齊禺沈的臉頰,那一小片皮膚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頓時清醒了幾分,卻又舍不得退開。
兩人在黑暗中靜靜僵持着,呼吸交錯,誰也沒有先動作。
直到齊禺沈抬起手,輕輕捧住顧嶠的臉。這個溫柔的動作帶着若有若無的暗示,讓顧嶠忍不住又向前靠近了些許。
當嘴唇終於相觸的瞬間,所有的猶豫與克制都被拋在腦後,兩人徹底沉醉在這個遲來的吻裏,忘卻了周遭的一切。
齊禺沈的吻輕柔而纏綿,他細細描摹着顧嶠的唇形,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每一次輕咬都帶着克制的深情,每一次吮吸都滿含未曾言說的溫柔。
他恨不能將積攢了這麼久的情意,盡數化作這個吻裏的每一分溫度,全部奉獻給懷中的少年。
顧嶠生澀地承受着這個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順從地跟隨齊禺沈的引領。
這份親密的觸感是甜的,如同融化的蜜糖;是軟的,好似初綻的花瓣。他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陌生的溫存裏,感受着唇齒間彌漫開的溫柔。
過了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原因是他們都有些把持不住——青春期的少年血氣方剛,這樣一個深吻已然撩動了最原始的本能。此刻兩人臉上都染着緋紅,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彼此發燙的臉頰。
他們額頭相抵,平復着紊亂的呼吸。
顧嶠不敢抬頭,只低垂着腦袋輕輕喘息,耳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齊禺沈看着他這副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腔傳來愉悅的震動。
顧嶠立刻皺起眉頭,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卻還帶着未平息的微喘:“笑什麼?再笑就揍你。”
齊禺沈轉頭望向陽台外沉靜的夜色,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地板上。他悄悄伸出手,用小指輕輕勾住顧嶠的手指,聲音裏帶着溫柔的試探:
“顧嶠,我們牽會手吧。”
這個簡單的請求,卻比剛才的親吻更讓人心跳加速。
他們就這樣靜靜的等到夜色漸深,窗外的燈火也稀疏了許多。
時間不早了,顧嶠送齊禺沈走到門口,兩人在門廊暖黃的光線下相視而立。
"路上小心。"顧嶠輕聲說。
齊禺沈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流連片刻,這才轉身步入夜色中。
……
回到家,齊禺沈推開家門,一眼就看見齊原端坐在客廳沙發上,身邊又換了一位女伴——這次是個打扮清純、學生模樣的年輕女孩。
齊原見他回來,猛地將手中的玻璃杯砸向他腳邊,碎片四濺。“你能耐啊,學會逃跑了是吧?”
齊禺沈面不改色地踢開腳邊的碎片,冷聲道:“齊原,你關不住我的。”
齊原陰冷地笑了聲,慢條斯理地提醒他:“讓我猜猜是誰幫你逃跑的......是那個司機,是吧?”
齊禺沈臉上沒有絲毫波動,語氣平靜卻帶着刺骨的冷意:
“你別想拿李叔威脅我。你頂多就是把他開了,那我也能給他找一個新工作。”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看吧,你就是這麼無能,折騰半天也就只能拿這種不痛不癢的東西要挾我了。”
齊原氣得臉色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你以爲我只敢把他開了?你信不信我讓他全家都入不敷出!”
齊禺沈連眼神都懶得給他,轉身就往樓上走:“你當我是傻子嗎?你現在都不一定找得到他,不信你試試。”
齊禺沈徑直走回房間,李叔早已按約定將行李收拾妥當。他利落地提起行李箱走出房門,沈無一家的車果然已經等在了門外。
齊原仍僵立在門口,臉色鐵青。齊禺沈在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微頓,留下最後一句:
“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東西我這裏有一大堆,你要的話我送你幾份啊。”
說罷,齊禺沈轉身利落地上了車。沈無坐在副駕駛,透過車窗看着這一幕,忍不住吐槽:"你不挑釁他會死啊。"
齊禺沈一身輕鬆地靠在座椅上,唇角微揚:"對啊。"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托人租了個房子,暫且住那吧。地址等會發你。"
"你哪來的錢?"
"賺的啊,"齊禺沈輕描淡寫地說,"賣親爹賺了不少呢。"
"你真不怕他報復你?"
"不怕。"齊禺沈望向窗外飛逝的夜景,"他這種人和他哥哥姐姐鬥了一輩子了。沒有繼承人,他本沒法在爺爺面前說話。"
"安城新聞都發了他幾次豔色新聞了,你不怕?"
"他生不了,"齊禺沈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我媽很早之前就給他下了絕精藥了。"
沈無猛地瞪大眼睛:"我去,小姨這麼狠嗎?"
齊禺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
沈無見他沉默,又試探着問:"那顧嶠呢,你和他怎麼樣了?你倆今天感覺不對勁啊。"
"不對勁嗎?"齊禺沈輕輕摸了摸唇角,眼底泛起笑意,"我感覺挺對勁的啊。"
沈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是讓龔玥知道她上次堵的人是你喜歡的人,她得哭死。"
“讓她好好學習,別整天學這些有的沒的。”齊禺沈瞥了沈無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你一個當哥哥的,一點都不負責。”
沈無立馬炸毛了“,我對她好到爆炸了好吧,世界上就沒我這麼好的哥哥了。”
……
第二天的運動會沒有顧嶠和齊禺沈的,原本在他們旁邊吵吵嚷嚷的沈無也被拉去跑接力賽了。班級區域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地坐在角落寫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甚至開始比起誰解數學奧數題更快。齊禺沈不得不承認,顧嶠在數學上的天賦確實比他更高,而且更加努力。
正想着,他瞟見顧嶠從書包裏掏出幾瓶草莓酸,輕輕放在他腿上,又添了幾包薯片。齊禺沈忍不住笑出了聲——合着他的小男朋友這是把他當小女孩寵了。
顧嶠這副模樣實在可愛,讓齊禺沈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扣在一起。顧嶠嚇了一跳,慌忙朝四周張望。
班上的同學大多在埋頭學習,除了幾個圍在一起打牌的,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裏悄然發生的小動作。
“寶寶,要不要親個嘴子?”齊禺沈帶着惡作劇的笑意湊到顧嶠耳邊,壓低聲音說。
顧嶠頓時招架不住,耳唰地紅了。這個人怎麼這麼臭不要臉,這可是在學校,怎麼能親嘴呢。
“不行!”他壓低聲音堅決拒絕。
看到顧嶠連脖頸都泛起粉色,達到目的的齊禺沈這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那就讓我再牽會吧。”說罷,他像只撒嬌的小狗般,將頭輕輕蹭着顧嶠的手背。
顧嶠其實不太明白談戀愛具體該做些什麼,但他見過程時談戀愛時的樣子——記得要給對方帶早餐,天冷要把外套披在對方肩上,要記得每一個紀念。
所以他學着程時的樣子,把最愛喝的草莓酸留給齊禺沈,寫題累了就悄悄看他認真的側臉,隔着衣服緊緊牽住他的手。
雖然笨拙,但他知道戀愛就是要照顧他,疼愛他,永遠不拋棄他。
就在這時,班裏的人和參加接力賽的運動員們都回來了。原本安靜的角落瞬間被喧鬧聲填滿,兩人在鬧哄哄的氣氛裏默契地鬆開了彼此的手。
沈無跑得滿身是汗,一回來就張開雙臂把他倆一起抱住。顧嶠雖然立刻擺出慣常的冷酷表情,卻破天荒地沒有推開他。齊禺沈則從旁邊抽了瓶礦泉水遞過去。
沈無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還是你倆好,他們都嫌我的汗味。"
"我也嫌棄。"齊禺沈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周圍同學因爲齊禺沈這句毫不留情的吐槽又笑作一團。
一整天過去,雖然是運動會,但一班的老師們依然留下了大量的試卷。晚自習時,所有人都在埋頭趕作業。
顧嶠終於寫完最後一張卷子,忍不住想活動下僵硬的脖子。這時一旁的齊禺沈嘴裏叼着草莓酸的吸管,眼睛明明還盯着題目,手卻已經自然地搭上顧嶠的後頸,輕輕按摩起來。
顧嶠原本擔心被人看見影響不好,但放眼望去,整個教室沒人抬頭。他便放鬆下來,任由那只手在自己頸間輕柔按壓。
不一會兒,齊禺沈的紙條悄悄遞了過來:「放學去你家?給你講題。」
顧嶠拿起筆,在紙條下方回了句:「OK」
放學後,兩人在路邊小攤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關東煮,沿着靜悄悄的街道慢慢走。手指自然地牽在一起,腳下枯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走到僻靜處時,還會忍不住停下來擁抱片刻。
待他們走到顧嶠家樓下,卻與往常不同——家裏的燈亮着,裏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着譁啦啦的搓麻將聲響。
顧嶠微微一怔,下意識鬆開了齊禺沈的手。他眼神黯淡下來,低聲道:"今天恐怕不行,家裏有人......你先回去吧。"
“好。”
齊禺沈見顧嶠沒有多說的意思,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