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難得晴了。小兔子出來找吃的,一頓不吃餓得慌。
“撒亞,你就吃一口吧!部落就靠你了。”
“對呀,對呀!”
......
俞茂躲在茂密的灌木叢後面,偷偷望着不遠處的平地。
那裏聚集着一個獸人部落,一眼看去全是獅子獸人,有的趴着打盹,有的互相舔毛。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正中央那頭雄獅吸引住了。那獅子一身黑毛,油光水滑的,體型格外壯實,那爪子,感覺能輕易拍死他,這配置一看就是領頭的。
可這頭黑獅的行爲卻讓俞茂瞪大了眼睛。
對方懶洋洋地癱在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旁邊一只母獅叼着一大塊鮮紅的肉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肉放到他嘴邊,他這才張開嘴,慢條斯理地撕咬起來,吃完甚至不用自己舔爪子,又有另一只母獅湊過來幫他清理。
俞茂看得嘴巴都微微張開了。
這......這子也太舒服了吧!
想想自己每天起早貪黑,不是刨土就是躲追,爲口吃的差點把小命搭上。
再看看人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簡直活成了他夢寐以求的樣子。
他心裏頓時酸溜溜的,像生啃了一大口沒熟的果子。
要是他也能過上這種躺平就有的吃、還有“人”伺候的子,該多好啊。
他咽了咽口水,又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那只堪比祖宗的黑色雄獅,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悄悄溜走,繼續苦哈哈地搜尋自己的晚餐去了。
俞茂正埋頭找草,後頸的毛突然炸了起來。他猛地回頭,心髒差點停跳。
那頭剛才還在部落裏當大爺的黑獅子,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跟到了他身後,金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縫,正居高臨下地盯着他。
那眼神凶得很,帶着捕食者特有的冰冷,俞茂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顫,腦子嗡嗡作響,飛快地盤算着往哪個方向跑能活命。
就在他準備不管不顧開溜時,黑獅懶洋洋地開口了,聲音低沉又直接,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還是個低音炮獅。
“小兔子,”撒亞甩了甩濃密的黑色鬃毛,“跟我睡一覺。”
俞茂整個人,不,整只兔都僵住了。他耳朵唰地豎得筆直,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獅子......說什麼玩意兒?
他看着對方那龐大的身軀和鋒利的爪子,又想想自己這小身板,喉嚨發,結結巴巴地試圖蒙混過去:“什、什麼睡覺?我我我我還要回去看、看洞......”
黑獅撒亞沒什麼耐心,鼻子裏噴出一股熱氣,往前近一步,陰影徹底籠罩住俞茂。“別裝傻。”
俞茂被他嚇得往後一跳,後背抵上一棵粗糙的樹,退無可退。
他心髒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眼看對方就要用強的,情急之下,他閉上眼猛地喊了出來:“冷霆!冷霆就在附近!他......他馬上就來!”
喊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俞茂自己心裏也沒底。但出乎意料的是,撒亞近的動作頓住了。
他歪了歪巨大的頭顱,那雙金色的獸瞳裏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低聲嘟囔了一句:“......那家夥的?”
他盯着抖成一團的俞茂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最後有些不爽地甩了甩尾巴。“嘖,麻煩,他可真好命。”
他低吼一聲,終究沒再繼續近,轉身邁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回了部落的方向。
俞茂直到那龐大的黑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裏,才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渾身都被冷汗浸溼了。
俞茂嚇得夠嗆,覺得剛才那地方實在晦氣,趕緊換了個方向找吃的。
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只土黃色的土撥鼠正撅着屁股,在草底下使勁扒拉什麼。
那土撥鼠聽見動靜,警覺地回頭,看見是俞茂,似乎鬆了口氣,不僅沒跑,反而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都是吃草的,怕嘛呀!
“哎喲喂,可算看見個能喘氣的了!這破雨下的,我家都快成泥坑了,餓死我了,出來找點草嚼嚼......”
他一邊叨叨,一邊繼續用爪子刨土,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俞茂,“看你面生啊,新來的?哪個部落的?怎麼跑這兒來了?”
俞茂還沒從剛才的驚嚇裏完全回神,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土撥鼠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剛才看你從那邊過來,沒碰見什麼大家夥吧?咱們這片兒,有兩位可千萬不能惹!”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雖然周圍本沒別人。
“一位就是東邊林子裏的那位,”
土撥鼠用爪子指了指冷霆領地的方向,縮了縮脖子,“黑豹,冷霆。那家夥,嘖嘖,獨來獨往,厲害得沒邊兒,脾氣還不好,他的地盤誰闖誰倒黴!”
俞茂心裏一跳,想起冷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
“還有一位,”土撥鼠又指向獅群部落那邊,“就是那群獅子的頭兒,黑獅撒亞。那家夥跟冷霆有點交情。”
他露出畏懼的神情,“本事是有的,就是......就是太那個了!看見順眼的,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就想往自己窩裏拖!你可小心點,別讓他瞧見!”
“被瞧上也沒啥,有個強大的獸人護着是好事,壞就壞在撒亞只睡不管,他後宮十八頭母獅......沒幾個能活着跑出來的。”
俞茂聽得背後發涼,原來剛才那頭黑獅子是這麼個名聲!
他謝過那只還在絮絮叨叨抱怨天氣和食物的土撥鼠,心事重重地走開了。
這下他總算明白了,自己這算是剛出狼窩,又掉進了兩個大佬的地盤中間,以後走路得更小心才行。
不過......知道冷霆這麼有威懾力,他心裏反而踏實了一點。他每天交“租金”呢!
俞茂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那只土黃色的土撥鼠正顛顛地跟在他後面。
“哎~等等我呀!”土撥鼠三兩步躥到他旁邊,跟他並排走着,“一起找唄,多個伴兒也安全點!我叫碎碎,你叫啥?”
俞茂:“俞茂。”
這土撥鼠碎碎果然名不虛傳,那張嘴一路上就沒停過。
“俞茂你這名字挺好聽哈,我跟你說,我知道前面有片地方漿果特別多,就是有點遠......剛才可嚇死我了,你看見天上飛過去那大家夥沒?那爪子,嚯!”
“這天氣真是,說下雨就下雨,我晾洞口的草墊子又白曬了......”
他一會兒指着東邊說說哪種蘑菇有毒,一會兒又扯到西邊哪個獸人部落最近打架了,話題跳躍得毫無規律。
俞茂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像有十幾只蜜蜂在耳邊打轉。
他嗯嗯啊啊地應付着,大部分注意力還是放在搜尋食物上,偶爾被碎碎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一跳。
俞茂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這只嘴巴一刻不停的小東西,心裏默默嘆氣。這家夥,也太能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