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冰封海的第十天,林野和冰芽終於聞到了不同的氣息。
不再是刺骨的寒意和冰星石的冷冽,空氣中開始彌漫着硫磺與草木燃燒的焦香,風裏帶着越來越強的灼熱感。前方的冰川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的紅褐色岩石,岩石縫隙裏鑽出的植物也變了模樣——葉片邊緣泛着金邊,枝粗壯如鐵,即使在風中也紋絲不動。
“前面就是焰之森的邊緣了。”林野看着星盤,代表第二份星鑰的光點正在劇烈閃爍,水晶表面甚至映出跳動的火光,“古籍上說,這裏的樹木能自燃,卻不會枯死,火焰是它們的生命體征。”
冰芽裹緊了銀色披風,小臉皺成一團:“好熱啊……比冰洞裏最暖的地方還熱。”她冰藍色的長發被汗水打溼,貼在臉頰上,懷裏的冰星石散發着微弱的寒氣,勉強幫她抵御着熱浪。
林野從背包裏掏出一塊銀色的曼陀羅花瓣——這是他出發前從花海采摘的,影語者說它能中和極端溫度。他將花瓣遞給冰芽:“捏在手裏,能涼快些。”
冰芽接過花瓣,果然感覺到一股清涼順着指尖蔓延全身,她驚喜地睜大眼睛:“這是月璃姐姐種的花嗎?好神奇!”
“嗯。”林野笑了笑,抬頭看向遠處。紅褐色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沖天的煙柱,不是黑色的濃煙,而是帶着金色光芒的氣霧,像是有無數火焰在雲層裏燃燒。
進入焰之森的範圍後,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樹木的枝呈現出焦炭般的黑色,卻在頂端燃燒着幽藍色的火焰,火焰安靜地跳動,不冒煙,也不燙手,反而像某種發光的葉片。地面覆蓋着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能感覺到底下傳來的溫熱。
“有人嗎?”林野喊了一聲,聲音在林間回蕩,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幽藍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像是某種低語。
冰芽突然指着前方:“那裏有房子!”
林野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上,矗立着幾座用火山岩搭建的小屋,屋頂覆蓋着黑色的瓦片,瓦片上也燃燒着幽藍的火苗,像是天然的裝飾。
兩人走進小屋,發現門都敞開着,屋裏的陳設整齊——石桌上放着未喝完的陶罐,牆角堆着劈好的黑色木材,甚至還有幾件掛在牆上的皮甲,只是看不到半個人影。
“人呢?”冰芽有些害怕,緊緊抓住林野的衣角。
林野皺眉打量着四周,突然注意到石桌邊緣刻着的紋路——不是影語者的影紋,而是由火焰形狀構成的符號,和星盤上閃爍的光點紋路有幾分相似。
“這是火語者的標記,”林野想起古籍記載,“他們能與火焰溝通,用火焰繪制陣法。但這些符號……像是緊急撤離時留下的。”
他伸手觸碰石桌上的陶罐,裏面的液體還帶着餘溫,顯然主人離開的時間不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樹木斷裂的巨響,伴隨着某種野獸的咆哮,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小心!”林野將冰芽護在身後,體內的混沌之力開始運轉。
只見林間的幽藍火焰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一頭巨大的野獸從樹叢裏沖了出來——它長得像熊,卻渾身覆蓋着熔岩般的鱗片,四肢踩着火焰,嘴裏噴出灼熱的氣浪,正是焰之森特有的“熔火獸”。
熔火獸看到林野和冰芽,發出憤怒的咆哮,朝着他們猛沖過來。
林野不敢怠慢,灰色的混沌之力在身前形成屏障。熔火獸的利爪拍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屏障劇烈晃動,卻沒有破碎。
“它怕冰!”冰芽突然喊道,將懷裏的冰星石往前一推。冰星石瞬間爆發出寒氣,形成一道冰牆,擋在熔火獸面前。
熔火獸被寒氣得後退幾步,憤怒地噴出火焰,冰牆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卻也暫時阻止了它的進攻。
“不止一頭!”林野看向四周,只見更多的熔火獸從林間鑽了出來,少說也有七八頭,將他們團團圍住。這些熔火獸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像是失去了理智。
“它們被激怒了,”林野低聲說,“火語者不在,沒人能安撫它們。”
他一邊用混沌之力抵擋熔火獸的攻擊,一邊觀察四周,突然發現空地上那幾座小屋的排列很奇怪——像是某種陣法的陣眼。
“冰芽,還記得冰息泉的影紋嗎?”林野喊道。
“記得!”
“按那個形狀,用冰星石的寒氣在地上畫出來!”林野頂着壓力喊道,“火語者的陣法可能和影紋同源,試試能不能引動這裏的火焰!”
冰芽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照做。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冰星石上——這是林野教她的,用影語者的血能暫時強化冰星石的力量。冰星石發出耀眼的藍光,她握着石頭在地上快速滑動,畫出一個與冰息泉陣法相似的圓形圖案。
圖案完成的瞬間,地面突然震動起來。空地上的火山岩小屋發出紅光,與冰芽畫的冰紋產生共鳴,無數幽藍色的火焰從樹木頂端飄來,在陣法中央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火環。
熔火獸們看到火環,突然安靜下來,眼神裏的凶光褪去,露出畏懼的神色,紛紛後退,最終轉身跑進了樹林深處。
火環漸漸散去,一個身影從火環中央緩緩走出。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穿着黑色的皮甲,的手臂上布滿火焰形狀的刺青,頭發是燃燒般的赤紅色,瞳孔裏跳動着與幽藍火焰相同的光芒。
“終於有人能啓動‘鎮火陣’了。”青年開口,聲音帶着火焰般的熱度,目光落在林野掌心的星鑰上,“你就是月璃說的那個人?”
“你認識月璃?”林野驚訝地問。
“三年前她來過這裏,”青年點頭,“說會有個帶着混沌之力的人來找第二份星鑰,讓我們做好準備。但半個月前,焰之森的‘地火心’開始躁動,熔火獸變得狂暴,族裏的人只能先撤到安全地帶,我留下來守着界門。”
“地火心?”
“是焰之森的能量核心,也是界門的鑰匙,”青年指向空地中央,那裏的地面呈現出暗紅色,隱隱有光芒流動,“它和冰封海的冰脈一樣,能影響整個區域的平衡。最近它的跳動越來越快,像是在害怕什麼。”
林野想起星魂的話,影蝕的本源力量還在影界,難道它的氣息已經影響到了這裏?
“我需要你的幫助,”林野說,“我要開啓界門,拿到第二份星鑰。”
青年卻搖了搖頭:“不行,地火心現在很不穩定,強行開啓界門會引發火山爆發,整個焰之森都會被毀滅。”
“那怎麼辦?”冰芽急道。
“必須先安撫地火心,”青年指向遠處一座冒着金色氣霧的山峰,“它的躁動源頭在‘焚天峰’的火山口,那裏有頭‘炎獄蛇’在吸食地火心的能量。只有打敗它,地火心才能恢復平靜。”
林野看向那座山峰,山頂的金色氣霧已經變得有些發黑,顯然情況確實緊急。
“我去。”林野沒有猶豫。
“我也去!”冰芽立刻說道,舉起手裏的冰星石,“我的冰能克制火焰!”
青年看着他們,赤紅色的瞳孔裏露出一絲贊許:“好。我叫炎燼,是火語者的戰士,我帶你們去焚天峰。”
三人朝着焚天峰出發。炎燼對焰之森極爲熟悉,帶着他們在燃燒的樹林間穿梭,避開狂暴的熔火獸和滾燙的地熱噴泉。他告訴林野,火語者與影語者、冰語者一樣,都是星語者的後裔,守護界門是他們的使命。
“月璃姐姐說,集齊星鑰後,就能打開通往影界的門,”冰芽好奇地問,“影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炎燼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變得凝重:“古籍上說,影界是沒有光的世界,只有無盡的影子和絕望。三百年前,星語者就是爲了阻止影蝕擴散到其他世界,才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影界的通道。”
林野握緊了掌心的星鑰,能感覺到裏面的能量在微微發燙,像是在呼應地火心的躁動。
越靠近焚天峰,溫度越高,周圍的樹木已經不再燃燒幽藍火焰,而是變成了真正的焦黑,地面甚至能看到流淌的岩漿小溪。
山頂的火山口已經近在眼前,那裏的金色氣霧變得極其濃鬱,隱約能看到一條巨大的蛇影在氣霧中翻騰,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
“炎獄蛇就在裏面,”炎燼抽出背後的長刀,刀身燃燒着火焰,“它的鱗片能抵擋普通火焰,冰芽的冰星石是關鍵。林野,你的混沌之力負責攻擊它的七寸——那裏是它的弱點。”
林野點頭,體內的混沌之力開始沸騰,灰色的光芒與周圍的火焰形成鮮明對比。
冰芽深吸一口氣,將冰星石舉過頭頂,藍色的寒氣在她周圍凝聚:“準備好了!”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朝着火山口沖去。
火山口中央,一條體長數十米的巨蛇正盤踞在那裏,它的鱗片像黑曜石般堅硬,閃爍着紅光,七寸的位置卻覆蓋着一層薄薄的白色鱗片,像是某種缺陷。它正低頭啃食着一塊懸浮在岩漿中的紅色晶石——那應該就是地火心。
聽到動靜,炎獄蛇猛地抬頭,金色的豎瞳鎖定了沖過來的三人,張開嘴噴出一道粗大的火柱。
“就是現在!”炎燼大喊着,揮舞長刀劈出一道火焰斬,與火柱碰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爆炸。
冰芽趁機沖到炎獄蛇側面,將冰星石的寒氣全力釋放。藍色的寒氣如水般涌向炎獄蛇,接觸到它的鱗片時發出滋滋的響聲,讓它痛苦地扭動起來。
“林野!”
林野抓住機會,混沌之力凝聚在拳頭上,猛地沖向炎獄蛇的七寸。灰色的光芒在他拳頭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狠狠砸在那層白色鱗片上。
“嘶——!”炎獄蛇發出淒厲的慘叫,七寸處的鱗片瞬間碎裂,灰色的混沌之力涌入它的體內。
它瘋狂地扭動身體,掀起無數岩漿,試圖將三人甩開。林野被它的尾巴掃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
“別停!”炎燼忍着被岩漿濺到的劇痛,再次揮刀砍向炎獄蛇的傷口。
冰芽也咬緊牙關,將冰星石的力量催動到極致,藍色的寒氣幾乎凍結了炎獄蛇的半條身體。
在三人的合力攻擊下,炎獄蛇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身體漸漸僵硬,化作一塊黑色的岩石,沉入了岩漿中。
隨着炎獄蛇的死亡,那塊紅色的地火心停止了躁動,散發着柔和的光芒,緩緩升起到空中。
火山口的金色氣霧漸漸散去,露出了底下的景象——一個由火焰構成的旋渦,正是焰之森的界門。
旋渦中,一枚與冰封海星鑰相似的菱形水晶緩緩飛出,落在林野手中。
星盤上,第二顆光點徹底亮起,與前兩顆連成一條直線,形成一個完整的三角形。
炎燼看着平靜下來的地火心,鬆了口氣:“好了,界門穩定了。”
林野握緊手裏的兩顆星鑰,能感覺到它們在相互共鳴,散發出的能量比單獨一顆時強大了許多。
冰芽靠在他身邊,小臉被熏得黑乎乎的,卻笑得很開心:“我們做到了!”
林野抬頭看向焚天峰外的焰之森,幽藍的火焰重新變得安靜,遠處傳來火語者返回的呼喊聲。他知道,這裏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開始。
星盤上還有四顆黯淡的光點,等待着被喚醒。影界的陰影依舊籠罩在所有界門之上,月璃“醒過來”的那一天,還需要穿過更多的險地,戰勝更多的敵人。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銀色印記,印記在火光中微微發亮,像是在給予他力量。
“下一個地方是哪裏?”炎燼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
林野看向星盤,第三顆光點位於曼陀羅國的東方,那裏標注着“霧隱沼澤”。
“霧隱沼澤,”林野說,“據說那裏的界門藏在毒霧深處,守護它的是能縱毒物的‘霧語者’。”
炎燼的臉色微微一變:“霧語者很少與外界接觸,他們的毒術非常厲害,比熔火獸難對付得多。”
“再難也要去。”林野握緊星盤,眼神堅定。
遠處的焰之森裏,幽藍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動,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着他們。
林野知道,前路依舊充滿未知,但他不再是一個人。
身邊有冰芽的冰星石,有新結識的炎燼,還有掌心那縷永遠溫暖的月痕。
他抬起腳步,朝着東方的霧隱沼澤走去。身後,炎燼和冰芽緊緊跟上,三人的身影在紅色的山岩與藍色的火焰間,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在地面上交織、前行,像是在編織一張通往未來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