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海的風帶着能割裂皮膚的寒意,卷着細碎的冰晶,打在林野臉上。他裹緊了影語者爲他縫制的銀色披風——披風用銀葉木纖維混合極地雪獸的絨毛制成,能抵御零下百度的嚴寒,邊緣繡着的影紋在風中微微發光,驅散着靠近的寒氣。
身後的曼陀羅花海早已消失在視野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冰川。這些冰川呈現出奇異的幽藍色,冰層下仿佛有無數星辰在流轉,那是冰封海獨有的“冰星石”,能在極寒中發出微光,照亮前行的路。
“還有三天路程。”林野看着星盤,水晶裏代表冰封海界門的光點越來越亮,已經能隱約看到光點周圍環繞着細碎的紋路,像是某種星圖,“按照古籍記載,界門藏在‘冰息泉’下面,那裏的泉水終年不凍,是冰星石能量最濃鬱的地方。”
他說話時,掌心的銀色曼陀羅印記輕輕發燙。這是出發後的第五天,每天清晨,印記都會散發出暖意,像是在提醒他方向是否正確。有時他會對着空氣輕聲說話,講路上遇到的奇景——比如會發光的冰蟲,能在冰川上開出紫色小花的苔蘚,還有夜晚冰原上劃過的綠色極光。
他總覺得,月璃就在聽着。
這天傍晚,林野在一處背風的冰洞旁扎營。他升起火堆,火焰是用星盤引動的混沌之力點燃的,呈現出溫暖的橙紅色,與周圍的幽藍冰川形成鮮明對比。他從背包裏掏出肉和壓縮餅——這些是影語者用曼陀羅花蜜醃制的糧,能快速補充體力,帶着淡淡的花香。
啃着肉時,他注意到冰洞深處有微光閃爍。那不是冰星石的藍光,而是一種柔和的白光,像是月光落在冰面上。
“有人嗎?”林野握緊星盤,起身朝冰洞深處走去。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冰洞比想象中更深,越往裏走,溫度反而越高。白光的源頭在洞底的一塊巨大冰石後,隱約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林野繞到冰石後,瞬間愣住了。
冰石後面不是什麼危險生物,而是一個小小的冰窟,窟頂懸掛着無數冰鍾,每一都在發白光,水滴順着鍾滴落,在地面匯成一汪小小的水潭。
水潭邊,坐着一個女孩。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皮裙,長發是罕見的冰藍色,皮膚白皙得像冰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雙眼睛,瞳孔是剔透的冰色,正好奇地打量着林野。
看到林野的瞬間,女孩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懷裏抱着的一塊冰星石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是誰?”女孩的聲音像冰珠落玉盤,帶着點怯生生的味道。
林野放下戒備,指了指自己:“我叫林野,來自月神殿。你呢?”
“我叫冰芽,”女孩小聲回答,視線落在他掌心的銀色印記上,眼睛突然亮了,“你有‘月痕’?你認識月璃姐姐嗎?”
“你認識月璃?”林野驚訝地問。
冰芽點點頭,撿起地上的冰星石,小心翼翼地遞給他:“月璃姐姐三年前來過冰封海,她說要找界門,還教我用影紋保存冰星石的能量呢。”她指了指冰窟壁上,那裏果然刻着幾個簡單的影紋,和林野學過的一模一樣。
林野接過冰星石,入手溫潤,不像普通冰塊那麼冷。石頭裏包裹着一縷白光,像是被封印的月光。
“月璃姐姐說,等有一天,帶着‘月痕’的人會來這裏,”冰芽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說這個人能打開界門,喚醒冰封海的‘星魂’。”
“星魂?”
“是守護界門的靈體,”冰芽指着水潭,“就在下面。但它睡着了,只有月核和光核的力量才能叫醒它。”
林野這才注意到,水潭的水面異常平靜,倒映着冰鍾的影子,卻沒有映出他和冰芽的身影——和鏡湖一樣,這裏的水也能吞噬影子。
“這就是冰息泉?”
“嗯,”冰芽點點頭,“泉水下面是冰脈,連接着界門。但半年前開始,冰脈一直在震動,冰星石的光芒越來越暗,好多冰蟲都凍死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點擔憂。
林野想起古籍裏的記載:界門若長期沉睡,能量失衡會導致所在區域的生態崩潰。看來冰封海的界門已經到了必須喚醒的地步。
“我能試試喚醒星魂嗎?”林野問。
冰芽用力點頭:“月璃姐姐說你可以的!她說你的力量能平衡光影,就像雙月輪流照亮大地一樣。”
林野走到水潭邊,看着潭底。泉水清澈見底,能看到下面深綠色的冰脈,像一條條巨大的血管,裏面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將混沌之力注入掌心的月痕。銀色印記亮起,一縷銀白的光順着他的手臂流入水中。
泉水瞬間泛起漣漪,冰脈裏的光芒開始跳動,像是被喚醒的心髒。
但僅僅是這樣還不夠。銀白的光在水中擴散了幾米,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無法觸及冰脈深處。
“星魂在害怕,”冰芽突然說,“它被影蝕的氣息嚇到過,不敢出來。”
林野想起影蝕本體的恐怖,確實能理解星魂的戒備。他試着將體內屬於影核的那部分混沌之力也釋放出來,墨黑色的光與銀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形成灰色的能量流,再次注入水中。
這一次,灰色能量沒有被阻擋。它像一條靈活的魚,順着冰脈蜿蜒而下,所過之處,冰脈的光芒越來越亮,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水潭開始劇烈翻涌,冰窟裏的冰鍾不停滴水,發出急促的“滴答”聲,像是倒計時的鍾擺。
“它要醒了!”冰芽興奮地喊道。
潭底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一道巨大的影子從冰脈中升起,在水面上舒展開來。那影子不像影蝕那樣扭曲,而是呈現出人形,周身環繞着無數星辰般的光點,正是冰芽所說的星魂。
“混沌之力……”星魂的聲音古老而威嚴,像是從遠古傳來,“終於等到你了。”
“我想開啓界門。”林野說。
星魂的影子搖了搖頭:“界門需要‘星鑰’才能開啓。三百年前,星鑰被分成了七份,藏在七個界門的星魂體內。你需要集齊七份星鑰,才能打開通往影界的最終通道。”
“影界?”林野愣住了,“不是說界門連接的是不同的空間嗎?”
“最終的界門,連接的是影界的核心,”星魂解釋道,“那裏封印着影蝕的本源力量,只有集齊七份星鑰,才能徹底淨化它,否則影蝕還會卷土重來。”
林野握緊了拳頭。他以爲影蝕已經被消滅了,沒想到還有本源力量藏在影界。
“我可以給你第一份星鑰,”星魂說,“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帶着冰芽離開冰封海,”星魂的目光落在冰芽身上,帶着一絲溫柔,“她是最後一個‘冰語者’,能與冰脈溝通,冰星石的光芒全靠她維系。冰脈即將崩潰,這裏不能再待了。”
冰芽聽到這話,眼圈瞬間紅了:“我不走!我要陪着星魂大人!”
“傻孩子,”星魂的影子輕輕碰了碰她的頭,“你的使命不是守着這裏,而是跟着他去尋找其他星鑰。月璃那丫頭早就預料到了,她留給你的冰星石裏,藏着找到第二份星鑰的線索。”
冰芽愣住了,低頭看向懷裏的冰星石。石頭裏的白光突然變得明亮,映出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片燃燒的森林。
“那是‘焰之森’,在曼陀羅國的南端,”林野看着圖案,想起了古籍裏的記載,“那裏的界門藏在火山深處,由火語者守護。”
星魂點了點頭,影子突然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冰息泉中。潭底的冰脈發出最後一道強光,一枚菱形的水晶從泉底浮了上來,落在林野手中——水晶裏流轉着銀色和墨色的光芒,正是第一份星鑰。
與此同時,星盤上代表冰封海的光點徹底亮起,與之前的兩顆光點連成一線,形成一個三角形的星圖。
冰窟開始震動,冰鍾紛紛墜落。
“快走!”林野拉起還在發愣的冰芽,朝着冰洞外跑去。
身後,冰息泉的泉水開始結冰,冰脈發出最後的悲鳴,整個冰洞在他們沖出的瞬間坍塌,被厚厚的冰雪掩埋。
站在冰原上,林野回頭望去,曾經發光的冰星石已經徹底黯淡,只有遠處的冰川還在微微震動,像是在告別。
冰芽緊緊攥着懷裏的冰星石,眼淚掉了下來:“我們還能回來嗎?”
林野看着掌心的星鑰,又看了看遠方焰之森的方向,輕聲說:“等集齊七份星鑰,淨化了影界,我們就回來。”
他伸出手,掌心的月痕再次發燙,仿佛在回應他的承諾。
冰芽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冰藍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嗯!月璃姐姐說過,只要不放棄,就沒有到不了的地方。”
兩人轉身,朝着南方的焰之森走去。
冰封海的風依舊寒冷,但林野的心裏卻很溫暖。他知道,前路又多了一個同伴,而離月璃“醒過來”的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星盤上的三顆光點在紫色的天幕下閃爍,像是在指引着方向,也像是在等待着更多光點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