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烏龜在沼澤水面上平穩滑行，背甲上的苔蘚散發着淡淡的清香，與周圍的腥腐氣息格格不入。林野坐在龜甲邊緣，看着水面倒映出的紫色天空，雙月的光芒穿透毒霧，在水面灑下細碎的銀輝。
“這烏龜好乖啊，”冰芽戳了戳龜甲上的苔蘚，烏龜似乎舒服地晃了晃腦袋，“它叫什麼名字？”
“霧語者叫它‘墨玄’，”林野想起老嫗的話，“據說它在這裏活了上千年，是沼澤的‘清道夫’，專門吃掉過度繁殖的毒物，所以那些毒藤毒草才不敢靠近它。”
炎燼則在檢查武器，火焰長刀被他用布仔細擦拭過，刀身的火焰在溼的空氣中穩定了許多：“無妄島的霧語者族長，會不會也像那個老嫗一樣考我們？”
“不管考什麼，我們都接下。”林野握緊星盤，水晶裏第三顆光點已經清晰可見，光點周圍環繞着復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星鑰必須拿到。”
半個時辰後，前方的毒霧中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黑影。隨着墨玄不斷靠近，黑影漸漸清晰——那是一座孤島，島上覆蓋着茂密的黑色森林，樹木的枝都向中心傾斜，仿佛在守護着什麼。島的中央有一座高聳的建築，輪廓像是祭壇，頂端隱約有綠光閃爍。
“那就是無妄島。”林野說。
墨玄將他們送到岸邊，便沉入水中，只露出背甲，像是在等待他們返程。林野按照老嫗的囑咐，取出避毒散，倒出一點粉末撒在三人周圍。粉末遇到空氣立刻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將撲來的毒霧隔絕在外，連帶着周圍的腥氣都淡了許多。
走進黑色森林，林野發現這裏的植物雖然也帶着毒性，卻比沼澤外圍溫和許多，甚至能看到一些開着白色小花的植物，散發着微弱的香氣。
“這些是‘淨毒草’，”冰芽認出了這種植物，“月璃姐姐的書裏說，它們能吸收周圍的毒素，是沼澤裏的‘淨化器’。”
穿過森林，祭壇的全貌展現在眼前。那是一座用黑色岩石搭建的圓形祭壇，高約十米，共分三層，每層都刻滿了綠色的符文，與霧語者老嫗拐杖上的晶石顏色一致。祭壇頂端矗立着一墨綠色的石柱，石柱周圍環繞着三道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連接着三個石盆，裏面盛滿了冒着氣泡的綠色液體。
祭壇周圍站着十幾個霧語者，他們都穿着與老嫗相似的灰色鬥篷，只是鬥篷邊緣繡着綠色的符文，顯然地位更高。爲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沒有像老嫗那樣長毒瘡，只是瞳孔是純粹的綠色，手裏握着一與老嫗同款的拐杖，頂端的晶石更大更亮。
“歡迎來到無妄島，林野。”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和，沒有敵意，“我是霧語者的族長，墨塵。”
“我們是來拿第三份星鑰的。”林野開門見山。
墨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銀色印記上：“月璃果然沒說錯，你身上有她的氣息。跟我來吧，星鑰在祭壇下面。”
他轉身走向祭壇，林野三人跟在後面。登上祭壇的台階時，林野注意到那些綠色符文在接觸到避毒散的屏障時，會微微發亮，像是在確認他們的身份。
祭壇頂端的石柱下，有一個方形的凹槽，墨塵將拐杖頂端的晶石嵌了進去。凹槽發出綠光，石柱緩緩升起，露出底下的通道，通道裏彌漫着柔和的綠光，沒有毒霧。
“星鑰就在裏面。”墨塵說。
林野三人走進通道，裏面是一間不算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個綠色的水晶盒，盒內隱約能看到菱形的星鑰輪廓。
但吸引林野注意的，是石室牆壁上的壁畫。
壁畫上畫着三百年前的場景：一群穿着星語者服飾的人，在霧隱沼澤與影蝕的影子戰鬥；一個銀發白瞳的女子，用月核的力量淨化毒物；最後一幅畫，是星語者將星鑰交給霧語者，囑托他們守護界門。
“那個銀發白瞳的女子……”林野指着壁畫，聲音有些顫抖。
“是月璃的母親，月瑤。”墨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三百年前，星語者分成兩半後，月瑤帶着一部分影語者來到霧隱沼澤，幫助我們對抗被影蝕污染的毒物。她的月核力量能淨化毒素，是我們霧語者的恩人。”
林野看着壁畫上月瑤的身影，與月璃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眼神更加成熟堅毅。
“月瑤最後……”
“她爲了封印沼澤裏的影蝕分身，耗盡了月核的力量，”墨塵的聲音低沉下來，“就死在這座祭壇下。月璃三年前來這裏，就是爲了尋找母親的遺物，也是在那時，她得知了星鑰的秘密。”
林野這才明白，月璃對界門和星鑰的了解，不僅僅是來自古籍，更是來自母親的傳承。
墨塵走到石台前，打開綠色水晶盒，第三份星鑰懸浮在空中，散發着柔和的綠光。“這就是第三份星鑰。但在交給你之前，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打開後，裏面放着半塊玉佩——玉佩是紅色的，與月璃佩戴的血玉符一模一樣，只是從中間斷裂了。
“這是月瑤的血玉符，”墨塵說，“另一半在月璃手裏。她說，如果有一天你來到這裏，看到這半塊玉佩，就會明白她的決心。”
林野拿起半塊玉佩，觸手溫潤，上面還殘留着淡淡的月核氣息。他能感覺到，這半塊玉佩與自己掌心的銀色印記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仿佛跨越時空的呼喚。
“月璃……”林野輕聲說，眼眶發熱。
墨塵將第三份星鑰遞給林野：“月瑤當年沒能完成的事，就交給你們了。集齊星鑰，淨化影界，不僅是爲了曼陀羅國，也是爲了完成月瑤和月璃的心願。”
林野接過星鑰，三顆星鑰在他手中發出紅、綠、藍三色光芒，交織成一個穩固的三角形，星盤上的三顆光點徹底亮起，形成一個完整的星圖。
“我們會的。”林野鄭重地說。
離開石室時，墨塵告訴他們，下一個界門在曼陀羅國的西方，名爲“風語原”，那裏的界門藏在風暴深處，守護它的風語者能控氣流，速度極快，很難追上。
“風語者的族長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墨塵叮囑道，“他最討厭外人闖入，你們要小心。”
林野點頭記下，與墨塵告別後，帶着冰芽和炎燼坐上等待的墨玄，朝着西方的風語原出發。
沼澤的毒霧在身後漸漸遠去，林野看着手中的半塊血玉符，又看了看掌心的銀色印記，突然覺得月璃離自己很近很近。
她的母親，她的族人，她留下的每一個線索，都在指引着他前進的方向。
星盤上的三顆星鑰光芒越來越亮，像是在召喚着其他四顆星鑰的加入。林野知道，前路的風暴或許會更加猛烈，但他的腳步不會停歇。
因爲他心中的那份牽掛，早已化作最堅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