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主任也看見了手機屏幕中間那個小叔的備注,
雖然聽着男人聲音有點耳熟,
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
“這位先生,學生間的打鬧沒必要上綱上線吧!”
他湊近手機吊着語氣慢悠悠地好似威脅:“這件事情如果鬧大了,被校領導知道了,無論緣由,對您家孩子影響也不好的。”
手機那頭男人沒有說話,
文主任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就知道這種沒身份的普通家庭,本不敢正面得罪學校。
“行啦,這件事就···”文主任話說到一半。
“文主任,這件事就讓她們幾個親自來我辦公室講清楚!”
中年男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校,校長?!”
他聲音都因爲驚訝的有些變形,
其他在場的老師,包括那幾個女學生表情都是一變。
林瑾兒臉上適時露出的震驚證明了這件事也是誤打誤撞。
王熹茜垂下頭,眼神驚疑不定。
怎麼可能呢?
她也看見了林瑾兒臉上不做掩飾的驚訝,
總不能是她家裏人恰好撞上校長,被人聽見了??
京藝校長今天還爲,能請到宋明瑜到校開講座而高興呢!
京藝邀請了他那麼多次,他都以能力淺薄,工作繁忙爲借口推掉了。
前兩天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就突然答應了邀請。
眼下卻出了這檔子事,
似是怕宋明瑜生氣,校長還當着所有人面保證:“宋老師放心,這件事學校一定處理好。”
娛樂圈裏有互相稱道“老師”的習慣,加上京藝其實有邀請宋明瑜做客座教授的打算,
所以,校長這一聲“宋老師”也不算奇怪。
男人聲音清冽,雖然不喜不怒但自帶壓迫感:“我家孩子我知道,今天不希望再出現這種惡性的霸凌事件。”
一句話,等於給幾個女生的行爲定性了。
“你誰啊,憑什麼對京藝的事說三道四。”王熹茜又驚又怒,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下對着手機那頭怒罵出聲。
“少說兩句!”李曉苒靠近拉了拉她袖子,顯然要識時務許多,
之前家裏有宴請過學校領導,這位校長的聲音她還有印象。
當時這人有多傲氣清高,現在他的小心翼翼就有多令人震驚。
“對不起老師,校長我們知錯了。”李曉苒低頭道歉,藏住了眼裏的一絲困惑。
······
林瑾兒離開教務樓的時候,和來的時候一樣,只有她一個人。
只可惜,身上的衣着不再完整。
發現王教授在偷聽只是意外,真正讓她決定假裝受辱是因爲宋明瑜的電話。
鬼使神差的,她選擇了接通來電,
如果就靠她自己,不是沒有讓對面幾個女生不再給自己找麻煩的辦法。
但是,通過宋明瑜,甚至是宋家的關系,是最高效的解決辦法。
從前宋家長房她靠不住,
但是現在,宋明瑜,她是真的十分信賴這個人。
走下幾十節大理石台階,
男人站在石雕獅子旁,微仰着頭望視這邊。
身姿筆挺,肩寬背闊,腰細腿長。
即使臉都被口罩墨鏡遮了大半,但還是無法遮蓋男人與生俱來的氣質
林瑾兒想說什麼,解釋自己接聽電話又沒有第一時間講的事。
可那人像是看到什麼,臉色一沉,
率先上前一步,
高大的陰影給籠罩了個完全。
隨即,是肩膀上一沉。
鼻尖嗅到了男人衣服上好聞清冽的香氣。
西裝外套用了極好的面料,
男人穿着剛好,
卻長的可以完全包裹住林瑾兒的腰身,以及她裙子上破開的一大塊裂口。
這次的香水和上次在咖啡店裏帶着皮革煙草的香味不同,
更像是雪山融化的雪水,裹着香草柔化了其中的冷意。
就像,男人透過墨鏡看來的若隱若現的視線一樣。
“身上有哪裏受傷嗎?”此時的聲音還是比尋常更冷,
但是林瑾兒能聽出來男人刻意放緩的音調。
她張口想說話,卻覺得嗓子丫的發不出一個字。
她,利用了面前這個人。
雙目炯炯與男人對視。
“嗯?”從鼻腔裏哼出的聲音低沉,和緩。
“沒有。”她開口,“你怎麼會在這?”
她是真沒想到宋明瑜就在京藝,
還是校長匆匆趕上樓,讓她快點下去,說家裏人在等的時候,才半信半疑的下樓。
“下午有個講座。”男人不自然的抿了抿嘴,
隱去了自己因爲拍戲忙,總和小姑娘錯過讓,他心中空落落的事實。
林瑾兒卻好像懂了什麼。
但是她不敢確認。
低頭的瞬間,像是期望避開雙目,就能藏住所有自己的不堪一樣。
對於宋家人,哪怕老太太來說,所有優待,都是因爲這樣那樣的理由。
唯獨宋明瑜,當初救自己,只是因爲他一片憐憫之心,
那如今這些好,
又算什麼呢?
林瑾兒覺得自己某一刻,像是滿嘴謊言的騙子,
就爲了,抓住明知道本不該不屬於自己的偏愛。
宋明瑜沒有錯過女生一瞬間發紅的眼眶,還有因爲強壓心緒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他把這些當成了女孩受盡了委屈,
“對不起。”男人聲音很低。
林瑾兒驚詫抬頭,眼邊還未褪去的淚水也隨着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溢出眼眶。
宋明瑜從小到大看過很多女人的眼淚,
做演員導演後,看到女人真真假假的哭戲更是數不勝數。
只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入戲時的想象和投入,
都比不上看見面前人,真正在眼前落下的一滴淚。
宋導的眉頭皺出了川字。
不熟的人可能都會誤認爲他這是在生氣。
這樣少有的嚴肅,像一猛刺扎了林瑾兒混亂的大腦一下。
“對不起我···”林瑾兒本能的想要道歉,
卻被男人單手攏住了肩膀,制止了她後退一步的動作。
成年男性高大的身軀猝然湊近,帶着男人身上好聞的香氣,
不容拒絕伸手:“不要說對不起。”
林瑾兒只覺得眼角邊上一熱,
男人用指腹,拭去了本不該掛在這張漂亮臉蛋上的淚水。
“是我不好。”從前疏忽了對你的關心。
當年救回女孩時,心理醫生說女孩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自閉傾向,
建議他和小孩保持距離,好幫助她快速脫離被毆打虐待的經歷,
培養一個更獨立健康的人格。
他照做了,
後來也因爲知道疼愛這個被收養的孩子,心想大哥也不會越過去,
直到那天在走廊撞見了宋鈺的混賬,林氏的冷漠,
還有今天其他同學明目張膽的欺凌虐待,
他才深刻的意識到了,一個沒有靠山的女孩,
想要像她一樣樂觀又乖巧的長大,會吃多少苦。
心底某一片區域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楚漸漸蔓延,
愧疚、心疼、憤怒、遺憾種種情緒,一瞬間包裹了他整顆心髒,
男人只覺得連呼吸都牽動着心口的疼痛。
“別哭。”宋明瑜嗓音發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