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蓁蓁的話砸進滾沸的油鍋。
大槐樹下徹底靜了。
葉老太太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僵住了，滿眼的惡毒和得意凝固成錯愕。
算總賬？
這個被她拿捏了一輩子的蠢閨女，在說什麼胡話？
“你、你個遭天譴的，你瘋了不成！”葉老太太反應過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葉蓁蓁的鼻子尖叫，“你兒子偷了我家的功臣雞，你還敢跟我算賬？！”
葉蓁蓁看都未看她一眼，鳳眸冷冷地掃過周圍一張張看熱鬧的臉。
【輿論基礎已建立。】
【受害者身份已確認。】
【是時候，進入清算階段了。】
她一步邁出，直接走到霍大壯身邊，聲音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大壯，去，把你兩個弟弟放下來。”
“你敢！”葉老太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着腳就要沖過來。
霍大壯下意識地看向他娘。
葉蓁蓁沒回頭，只冷冷吐出兩個字：“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輪到外人動手了？”
那聲音裏的寒意，讓霍大壯心頭一震。他不再猶豫，大步上前，三兩下就解開了綁在霍二柱和霍三胖手上的繩子。
兩個半昏迷的少年軟軟地滑下來，被霍大壯一把接住。
“反了！反了天了！”葉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一旁的嫂子馬氏也沖了上來，叉着腰罵道：“葉蓁蓁，你別給臉不要臉！偷了東西還敢這麼橫，今天不拿出二兩銀子，你們霍家一個人都別想走！”
“二兩銀子？”葉蓁蓁終於轉過身，正眼看向馬氏，唇角滿是嘲諷。
她伸出一手指，點了點自己額角那道尚未結痂的傷口。
“我哥，你男人，爲了幾口吃的，一鋤頭砸在我頭上，差點要了我的命。從那一刻起，我葉蓁蓁，就當沒有葉家這門親了。生養之恩，用命還了，咱們兩清。”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字字凌厲！
“現在，咱們來算算你們葉家，欠我們霍家的賬！”
“我男人戰死沙場，朝廷給的撫恤金，足足二十兩白銀！你男人，我的好大哥，當年以‘替外甥讀書打點’爲由，從我這‘借’走了。這筆賬，沒錯吧？”
馬氏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葉老太太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矢口否認：“你放屁！哪有的事！你男人那點錢，早被你這個敗家女吃喝完了！”
“吃喝完了？”葉蓁蓁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好啊。那咱們就去縣衙，請縣太爺來斷一斷。我這頭上還流着血的人證，村裏人也都能作證，我剛從你們葉家被打出來。到了公堂上，我正好把這些年你們葉家是如何一筆一筆‘借’走我男人撫恤金的事，掰開了揉碎了，說給縣太爺聽聽！”
“順便，也讓全縣的人都知道知道，你葉家的寶貝金孫，那個在鎮上學堂裏念書的童生葉昭，他的束脩、筆墨，全都是靠着吸他姑姑家的血，榨他戰死姑父的撫恤金換來的！”
“你……你敢！”馬氏聽到“葉昭”兩個字，像是被踩中了七寸的蛇，瞬間變了臉色。
葉昭是她的命子，是葉家唯一的讀書人，將來是要考秀才、做大官的！讀書人最重名聲，若是沾上這種官司，前程就全毀了！
周圍的村民們也聽明白了，頓時一片譁然。
“我的天，二十兩撫恤金都被娘家拿走了？”
“怪不得霍家窮成這樣，原來子在這兒！”
“這葉家也太不是東西了，簡直是豺狼！”
葉蓁蓁冷眼看着她們母女瞬間煞白的臉，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她們的死。
她一步步近，聲音壓低，字字沉重。
“今天，你們要爲一只雞，跟我討二兩銀子。可以。”
“我男人那二十兩恤銀，扣掉你們這只金貴的‘功臣雞’，你們葉家，還欠我霍家，十八兩！”
“現在，立刻，馬上，拿來！”
“我……我們沒錢！”葉老太太被得連連後退，色厲內荏地吼道。
“沒錢？”葉蓁蓁站定，環視一周，目光最後落在一個縮在人群後，眼神閃爍的婦人身上——那是葉家的二兒媳，周氏。
“二嫂，”葉蓁蓁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這十八兩銀子，我也不着急。你們家什麼時候有錢了，什麼時候還。”
她話鋒一轉，對着周氏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只要你幫我盯着點，什麼時候大嫂手裏有閒錢了，什麼時候葉昭又得了賞錢了，你來給我報個信。這十八兩銀子，我拿到手，分你一半！九兩白銀，夠你給孩子扯幾身新衣裳，吃大半年的飽飯了吧？”
周氏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馬氏瞬間炸了毛，指着周氏尖叫：“你敢！”
周氏被她一吼，縮了縮脖子，但眼裏的貪婪卻怎麼也藏不住了。九兩銀子啊！
葉蓁蓁看着這一幕，心中冷笑。
【一個牢不可破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人性，貪婪，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她不再理會即將上演內鬥大戲的葉家人，轉身走到牆角。那裏，放着一個瓦罐，裏面正是那鍋被霍二柱和霍三胖打翻的雞湯。
在葉老太太和馬氏人般的目光中，葉蓁蓁彎腰，面無表情地端起了那鍋雞湯。
“娘……”霍大壯低聲喊道。
“我兒子的血不能白流。”葉蓁蓁將瓦罐遞給他，“餓了這麼久，流了這麼多汗，該補補。”
她做完這一切，眼神忽然一凝，落在了葉老太太發髻上的一銀簪子上。
那簪子，是原身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前幾天被葉老太太順手牽羊“借”去戴了。
葉蓁蓁一步上前。
葉老太太被她的氣勢嚇得一哆嗦：“你、你想什麼？”
葉蓁蓁沒說話，只是伸出手，一把從她發髻上將那銀簪子拔了下來！
“小偷偷了東西，總該物歸原主。”
她將簪子在指尖轉了轉，銀光晃過葉老太太的眼。
“啊——”
羞辱、憤怒、驚懼，齊齊涌上心頭。葉老太太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竟是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娘！”馬氏尖叫着撲過去。
整個場面亂成一團。
葉蓁蓁卻連多看一眼都欠奉，只對着自己三個兒子冷冷道：“我們走。”
霍家三兄弟看着眼前這個冷靜、狠戾，將葉家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母親，只剩震撼和敬畏。
他們跟在葉蓁蓁身後，走在回村的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霍二柱虛弱地靠在大哥身上，看着娘親筆挺的背影，啞聲問：“娘……我們就這麼走了？那十八兩銀子，她們肯定不會給的……”
葉蓁蓁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飄散在燥熱的風中。
“我說了，我要的，是她們跪着求我收錢。”
“現在，只是開始。”
回到那間破茅草屋，葉蓁蓁看着一貧如洗的家，和三個雖然狼狽卻眼裏發亮的兒子，腦中的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賬戶餘額：75文。】
不夠。
遠遠不夠。
斷了葉家的吸血，只是止損。
下一步，該如何開源？
那十八兩的“口頭欠款”，又該如何，變成撬動未來的第一筆真金白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