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燃的康復情況比醫生預期的還要好。術後三個月的復查顯示,腫瘤沒有復發跡象,他的體力也在逐漸恢復。這天下午,謝星遙陪着弟弟在醫院花園裏散步,秋的陽光溫暖而不灼熱,爲姐弟倆的身影鍍上一層金色。
"姐,你不用總是陪着我的。"謝星燃看着姐姐消瘦的臉頰,心疼地說,"我現在能自己照顧自己了。"
謝星遙溫柔地替他整理衣領:"在姐姐眼裏,你永遠都是需要照顧的弟弟。"
他們在長椅上坐下,遠處有幾個孩子在追逐嬉戲。謝星燃望着那些無憂無慮的孩子,突然輕聲問:"姐,你這段時間在靳家過得好嗎?"
謝星遙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已經看不出痕跡的左臉頰。
"挺好的。"她輕聲說,避開了弟弟的目光。
謝星燃握住她的手,少年的手掌已經很有力氣:"你別騙我了。上次我來復查時,聽到兩個護士在議論,說靳聿珩在壽宴上當衆打了你。"
謝星遙的心猛地一沉,她沒想到這件事會傳到弟弟耳朵裏。
"她們...她們可能是看錯了。"她試圖掩飾。
"姐!"謝星燃的聲音帶着哽咽,"我都知道了。她們說溫玉薇故意摔碎了媽媽的玉鐲,靳聿珩不但不責怪她,反而動手打你。這是真的嗎?"
謝星遙看着弟弟通紅的眼睛,知道再也瞞不住了。她輕輕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爲什麼?"謝星燃的聲音在發抖,"爲什麼我們要忍受這些?就因爲我的病需要錢嗎?"
"星燃,別這麼說..."
"不!"謝星燃猛地站起來,"我寧願死,也不要你再爲了我受這種委屈!"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遠處的人都看了過來。謝星遙連忙拉他坐下:"小聲點,這裏是醫院。"
謝星燃緊緊握住她的手,少年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堅定:"姐,我長大了。等我完全康復,我就去找工作。我可以養活你,我們離開那個地方,永遠都不回去了。"
謝星遙看着弟弟,突然發現他真的長大了。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少年,如今已經想要成爲她的依靠。
"好。"她輕聲答應,淚水終於滑落,"等你的身體完全康復,我們就離開。"
回到紫宸府時,天已經黑了。謝星遙沒有開燈,獨自坐在黑暗中。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打開抽屜,取出那個裝着玉鐲碎片的絲絨布袋。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澤,像是母親在另一個世界的注視。
她又拿出那部舊手機,點開最近錄下的一段段對話。溫玉薇虛僞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謝姐姐,臉還疼嗎?我那裏有很好的藥膏..."
"我從小就受過良好的教育,和某些爲了錢什麼都肯做的人可不一樣..."
"是在巴黎藝術學院。不過這些細節沒什麼好說的,說了你也不懂..."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這三年來,她忍受了多少這樣的羞辱?
她想起剛結婚時的自己,還傻傻地以爲只要足夠忍耐,總有一天能打動那個男人的心。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她想起第一次爲他準備醒酒湯,卻被他連湯帶碗打翻在地;
想起他帶着溫玉薇回家,要求她爲那個女人布菜;
想起弟弟病危時,他陪着溫玉薇在海外度假,連電話都不接;
想起他把她關進地下室,差點要了她的命;
想起壽宴上那記響亮的耳光,和滿堂賓客異樣的目光...
一幕幕屈辱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淚水不停地流下,卻不再是出於悲傷,而是憤怒。
她擦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那些淚水仿佛在眼眶中燒,轉而燃起熊熊的恨意。
憑什麼?憑什麼她要忍受這些?憑什麼那個虛僞的女人可以肆意踐踏她的尊嚴,而那個男人卻視而不見?
她拿起一片玉鐲碎片,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指尖,鮮血滲了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有滿腔的恨意在燃燒。
媽媽,您看見了嗎?您的女兒不會再任人欺凌了。
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溫玉薇,靳聿珩...你們等着。
她打開手機,開始整理這些天收集的證據。錄音、照片、筆記...每一樣都可能成爲她反擊的武器。
特別是關於城北污染的那些線索。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靳家的工廠是導致弟弟生病的元凶,那這場官司,她一定要打贏。
深夜,她撥通了孟知予的電話。
"知予,幫我聯系律師吧。"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的孟知予愣了一下:"你終於決定了?"
"嗯。"謝星遙看着窗外的月色,"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收集足夠的證據。特別是關於城北污染的事情。"
"你懷疑..."
"我懷疑星燃的病和靳家的工廠有關。"謝星遙說,"如果這是真的,那靳家欠我們的,就不只是醫藥費那麼簡單了。"
掛斷電話後,謝星遙繼續整理證據。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眼神專注而冰冷。
這一刻,那個軟弱可欺的謝星遙已經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着恨意和決心的女人。
她要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知道,謝家的女兒,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照在她堅毅的側臉上,仿佛在爲這個重生的女人加冕。
復仇之路,就從今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