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爲寒冷的大地帶來最後一絲暖意。
林硯牽着馬,站在了青風城高大的城門之外。
青石壘砌的城牆高達十餘丈,巍峨雄壯,透着一股歷經歲月的滄桑與堅固。城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叫賣聲、吆喝聲、馬蹄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生機與繁華的都市交響樂。空氣中彌漫着各種復雜的氣味——剛出籠的包子香氣、脂粉味、牲畜的體味、還有泥土和冰雪的氣息,與流放營那單一的絕望腐臭截然不同。
眼前的一切,無不彰顯着這座城市的活力與富庶。
林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微微的波瀾。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途中集鎮購買的粗布長衫,雖然洗得發白,打了幾塊補丁,但漿洗得淨淨,穿在身上也算合身整潔。與周圍那些身着綾羅綢緞、皮襖錦帽的行人相比,他顯得格格不入,如同混入珍珠裏的沙礫。
但他脊梁挺得筆直,眼神平靜,沒有絲毫自慚形穢。邊境的血火、系統的加身,早已將他的心智錘煉得遠超同齡人。
他按照記憶中的地圖,牽着馬,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向着城西方向走去。
越往城西,街道越發寬敞整潔,兩旁的建築也愈發氣派恢弘。高牆大院,朱門銅環,門前往往矗立着威風凜凜的石獅子,顯示着住在這裏的人家非富即貴。
最終,他在一座尤其氣派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府邸的門楣之上,懸掛着一塊巨大的鎏金牌匾,龍飛鳳舞地書寫着兩個大字——“蘇府”!朱紅色的大門緊閉着,門前台階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名身着青色勁裝、眼神銳利、太陽微微鼓起的門房,如同兩尊,一左一右守在兩側,警惕地打量着過往行人。
看到林硯牽着馬,穿着寒酸地停在府門前,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門房立刻眉頭一皺,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但帶着明顯的疏離和阻攔意味:“這位小哥,此處是蘇府私邸,不接待外客,若無事還請速速離開。”
林硯早有預料,並未因對方的態度而動怒。他停下腳步,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陳峰交給他的、刻着“林”字和“陳”字的玄鐵統領令牌,遞到對方面前,不卑不亢地說道:“勞煩二位通稟蘇振海蘇老爺,就說故人之後,林家林硯,持陳峰統領令牌,特來拜見。”
那門房原本有些不耐煩,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硯手中那枚樣式古樸、帶着沙場煞氣的玄鐵令牌上時,臉色驟然一變!
作爲蘇家的門房,他自然認得這枚令牌!這是當年與蘇家交好、那位名震北境的林嘯天大元帥麾下親衛統領的信物!蘇老爺曾多次叮囑,若見持此令牌者,無論何時何地,必須立刻通報,不得有誤!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臉上的倨傲瞬間化爲恭敬,甚至帶着一絲激動,連忙對同伴使了個眼色讓其看好門,自己則雙手接過令牌(並未真正拿走,只是確認),對林硯躬身道:“公子請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老爺!”
說完,他轉身推開旁邊的一扇側門,快步如飛地跑了進去,速度之快,仿佛生怕慢了一步。
另一名年輕些的門房,此刻也收斂了輕視之色,好奇而又帶着幾分敬畏地偷偷打量着林硯。這位看似落魄的少年,竟然持有林家統領的令牌?他與林家是什麼關系?林家不是……
沒過多久,也就是幾十個呼吸的時間,府內便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只見剛才那名門房引路,一位身着藏青色錦袍、面容儒雅、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快步從府內走出。他身後還跟着幾名管家模樣的人,個個神色匆匆,帶着驚疑和期待。
那中年男子目光急切地掃過門口,瞬間就鎖定在了手持令牌、靜立等待的林硯身上。當他的目光觸及林硯那與記憶中故友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輪廓時,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光芒!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林硯面前,一把抓住林硯的手,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顫抖:“你……你就是小硯賢侄?!我是蘇振海啊!當年你父親林兄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陳峰統領前些時曾托人帶來密信,說你可能會來,我天天派人在門口留意,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給盼來了!”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緊緊握着林硯,仿佛生怕這只是個幻覺。
感受着蘇振海那毫不作僞的激動和真摯的關切,林硯一路奔波、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終於微微放鬆。他眼眶也有些發熱,連忙躬身行禮:“蘇伯父!晚輩林硯,冒昧前來,叨擾您了!”
“哎!自家孩子,說什麼叨擾不叨擾的!”蘇振海用力將林硯扶起,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雖然清瘦但精氣神十足、眼神明亮堅定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連連道:“好!好!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快!快隨我進府!這一路定然辛苦了,我已讓人備好了熱水、飯菜和淨的客房,你先好好休整一番!”
他拉着林硯的手,親自引着他向府內走去,態度親切熱絡,如同對待自家子侄。
穿過重重門廊,進入蘇府內部,林硯才發現這裏面更是別有洞天。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假山流水,曲徑通幽……一派世家大族的底蘊與氣派,比起記憶中京城的林家府邸,也不遑多讓。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檀香和梅花冷香,與外面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席間,蘇振海屏退了左右,只留一名老管家伺候。他仔細詢問了林家案發的經過和林硯在邊境這數月來的遭遇。
林硯斟酌着語句,將能說的部分娓娓道來,包括被欺凌、系統覺醒(隱去系統,只說血脈傳承覺醒)、結識陳峰、反擊王三、智取糧食、伏擊趙虎奪取通行令等經歷,一一告知。關於“護林會”的成立,他也並未隱瞞。
蘇振海聽得時而憤怒握拳,時而擔憂嘆息,時而又爲林硯的機智勇敢和絕境逢生而拍案叫好!尤其是聽到林硯竟然在流放營那等絕地,不僅活了下來,還激活了傳承,組建了自己的勢力,更是贊嘆不已:“賢侄有勇有謀,臨危不亂,更能於絕境中凝聚人心,真乃人傑!不愧是將門虎子,林兄在天有靈,也當欣慰了!”
他看向林硯的目光,充滿了欣賞和堅定:“賢侄放心!既然你到了蘇伯伯這裏,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青風城雖不比京城,但蘇家在此地盤踞多年,也算有些基。無論是修煉資源,還是人脈關系,蘇伯伯定會傾力助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蘇振海談起了正事:“賢侄,你初來青風城,當務之急是站穩腳跟,提升實力。青風學院的年度招生考核,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始了。”
“青風學院?”林硯放下筷子,露出詢問之色。
“不錯。”蘇振海點頭,“青風學院是我北境三郡最好的修煉學府,師資力量雄厚,藏書閣功法武技衆多,更有專門的修煉秘境和資源配額。若能進入其中,對你的成長大有裨益。以你淬體境初期的修爲,只要稍加準備,通過考核應該不成問題。”
青風學院!
林硯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這無疑是一個快速提升實力、融入青風城、甚至結識更多人脈的絕佳平台!
“多謝蘇伯父指點,晚輩定當盡力一試!”林硯鄭重說道。
新的目標,已然明確。青風城的生活,就在這一頓溫暖的接風宴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