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蓮立即上前,邀功道。
“稟太太,這賤人仗着會做兩雙靴子,竟猖狂放話說大爺只穿得慣她做的靴子,還不要臉地在靴子逢了字往揚州給大爺寄去,讓奴婢抓了個正着!”
“奴婢立馬稟了知道,狠狠磋磨了她好幾月呢......”
蕭氏聽完,點點頭。
“這種不安分的賤骨頭,合該如此發落,免得滿院的丫鬟有樣學樣,水蓮,這事你辦得不錯,回頭給你賞。”
水蓮滿口應着“全是奴婢應該做的”,她瞄了眼快死了的彩雯,心裏覺得暢快極了。
無人知道,這些“大爺只穿得慣她做的靴子”,"不要臉地往揚州寄去"的話,全是水蓮杜撰的。
因彩雯樣貌比水蓮強上許多,這本就讓水蓮很不舒服。
加上彩雯又有一手好針線,偶然間讓大爺誇過那麼半句,恰巧讓水蓮聽見了,她嫉妒心更盛。
於是她心生毒計,無中生有地向姜曼香告陰狀,由此便輕易要了彩雯的性命。
姜曼香神色不屑,這些妄圖爬床媚寵的奴才秧子,天生就,便是將這些賤種挫骨揚灰,也無人敢說什麼。
她面色厭煩,與蕭氏不愧是親母女,那嫌惡的神態簡直如出一轍。
"還愣着做什麼,趁還有口氣,拖出去發賣了。"
蕭氏不贊同。
“這要死不活的,就是扔到最下等的窯子裏也賣不上幾個錢,萬一叫她活下來,沒得埋了後患,還是拖到亂葬崗打死,直接埋了淨。”
姜曼香不耐煩撇手,水蓮安下心來。
她其實也是這般想的,萬一叫彩雯這賤人活下來,她倒不得安眠了.....
隨後,水蓮便帶人把彩雯拖了出去。
屋內,灑掃奴才很快將沾了血跡的磚面擦洗得鋥亮,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蕭氏急不可耐地道出來意。
“我的兒,揚州那對狐媚子母子可被大爺帶回來了,你別坐着,倒是拿出個章法來啊!”
姜曼香揮退下人,待門關上,才冷哼道。
“我能有什麼章法,你當我這裴大好當的?”
“三年,整整三年!裴玄連碰都不願碰我!我困在這後宅跟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蕭氏火急火燎坐到女兒身邊。
“那,上回裴玄從揚州回返,我給你的藥呢,怎麼不用?傻孩子,早點有孕才最要緊!”
姜曼香臉色一冷,咬牙切齒道。
“哼,我倒是想用那藥,可裴玄連我院門都不踏進來,我如何近得了他身?又哪來的孩子!”
“倒是便宜了後院那些個賤人,得了好幾次寵,這麼一瞧,我這正頭倒連賤妾都不如!”
她盯向蕭氏,諷笑道。
“所以娘以後莫要再說走正門的話了,我到底有多少風光,外人不知你還不知嗎。”
“別說府內中饋在太太手中管着,單單大爺的私庫,還在枕書那蹄子手裏把着呢,哼,我這院子每月能領的不過是公中那點子月例銀子罷了,夠什麼。”
“這兩年咱們花銷不小,要不是在外頭放貸子、買賣人口,賺了點油水,這會子怕是連表面風光都維持不住。”
蕭氏面上訕訕,她說那些話不過是發發牢,顯擺顯擺威風罷了。
畢竟能和裴府扯成姻親,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委實能叫她在這金陵城裏風光得意一輩子。
可誰知道偏偏女兒無寵,這得不到爺們的寵愛,肚皮裏又揣不上孩子,榮華富貴自然是要被大大削減的。
蕭氏還想再勸,這時水蓮進來稟道。
“,聽玉軒那頭傳了話,說白氏已經住進去了。”
蕭氏鬥雞似地站起來,姜曼香陰沉道。
“既然已經安頓好,若不過去瞧瞧,沒得叫人說我這正頭沒氣度......”
聽玉軒內院,白姨娘由莊嬤嬤陪着,略微見過十來個母,讓婆子一一給了賞銀後,便面露疲色。
莊嬤嬤不敢多耽擱,忙遣散娘,讓下人伺候白姨娘好生休息。
專供母居住的偏院。
衆母得了賞銀,正高興聚着閒聊,一道酸溜溜的嘲諷打斷衆人。
“真是眼皮子淺,一人才得了一兩銀子,你們也稀得高興?”
“還大方呢?這點銀子可比不得府裏正頭主子的闊綽,住進來又如何,有能耐立住才算數,我瞧那白姨娘的面相......倒像是個窩囊沒主意的......”
說這話的是娘中長相最出挑的一個,人稱何氏。
這何氏有些來路,打她一住進偏院,便四處宣告自己的出身,可謂無人不曉。
原來何氏的老子娘都在裴府任着差事,她亦是裴府的家生子,她自稱門路廣,對府中的內幕消息最是靈通。
何氏大言不慚完,其餘娘爲巴結何氏立馬圍上去滿口附和,幾乎要將何氏哄到天上去,甚至每人還拿出半兩銀子來孝敬何氏。
這麼一來,何氏仗着自個兒家生子的奴才身份,便輕鬆斂得七八兩銀子,竟比母一個月的例銀還多。
林寶珠是最後一個住進偏院的,她沒有向何氏上供的意思,只默默在一旁收拾自己的鋪蓋行李。
她哪兒還有心思管別的,她的小命倒計時連24小時都沒有了,今天早上沒遇到裴玄,就已經浪費了大半天,裴府規矩森嚴,她又沒機會亂走去偶遇裴玄,那心裏早就急得不行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寶珠這個異類,相繼竊竊私語。
何氏自也注意到了林寶珠,陰涼涼瞪了過來:
這新來的母忒不上道,竟敢不捧着她!後必得使個絆子,讓這母領教領教她的厲害!
那頭,姜曼香和蕭氏母女帶着婆子丫鬟一人等,氣勢洶洶地到聽玉軒。
還未進到內室,便叫莊嬤嬤攔下。
見是莊嬤嬤親自守在聽玉軒,姜曼香面色更難看。
過了幾年好子的蕭氏,已然有些威風慣了,先喝出聲。
“不過是個做妾的,連正頭來了都敢不見,真是好大的款兒!”
莊嬤嬤看向姜曼香和蕭氏,言語恭敬卻不容質疑。
“親家太太和莫怪,這是大爺的吩咐,說路途艱辛,白姨娘又剛生產不久,便讓她好生休養,不見外人。”
一聽是裴玄的吩咐,姜曼香心裏堵得更厲害,冷笑。
“嬤嬤既搬出大爺的令,我若執意要見,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姜曼香轉而幽冷道。
“不過這大的見不得,小的總見得,哼,依着祖宗規矩,那孩子後可得喚我一聲母親......”
提到孩子,莊嬤嬤依舊不卑不亢直接拒了。
“原諒則個,御醫剛走,說雲哥兒體弱,恐有紕漏,亦是不讓着風、見外人。”
“呸,什麼崽子這般金貴,看兩眼還能看壞了!老娘偏不信這個邪!”
蕭氏拉了臉就要硬闖,結果當場被婆子扭了手臂,疼得蕭氏“哎呦哎呦”叫喚個不停。
莊嬤嬤神色嚴厲,“望親家太太三思,滿院的下人都瞧着,您二位再這麼鬧下去,怕是自討沒趣,不好看......”
片刻後,滿面陰雲密布的姜曼香帶人出了正院。
蕭氏自是曉得莊嬤嬤在裴府的份量,本來就不敢硬碰硬,只能虛張聲勢地罵罵咧咧個不停。
姜曼香心口的火越燒越旺,眼底陰寒一片。
不過是個賤妾生的賤種,裴玄竟全然不顧她正妻的體面,將人看得這樣緊!
今這事若傳出去,後教她在府裏如何立威!
她不耐煩極瞥向蕭氏,蕭氏閉了嘴,下人們更是噤若寒蟬,生怕被波及。
姜曼香陰聲道:“上偏院!”
不多會,偏院。
婆子一進門便喝道:“噤聲!大到!”
一聽是大來了,衆娘戰戰兢兢跪了一地,藏在人群最後的林寶珠也跪了下來。
十分奇怪,林寶珠在見到蕭氏母女的那刻,身體裏突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波濤洶涌的恨意。
那恨意來勢洶洶,強烈到想立刻沖上去撕碎了蕭氏母女。
林寶珠趴在地上,咬緊牙關死死忍住,連指甲將手心掐出了血,都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