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福背着小背簍從村外撿牛糞回來了。
他不喜歡進山拾柴火,怕被狼叼了去,偶爾出去撿牛糞,曬了一樣能燒。
“呦這不是有福麼,又去撿牛糞啊?”
有福“嗯”了聲,低頭往家走,並不想理劉大。
“我說你這孩子蠢啊,你姐家這兩天賺了好幾百兩,你去打打秋風,都能買幾頭牛回家給你拉糞了,還用這麼辛苦?”
有福不悅,瞪了劉大一眼。
“我姐家的銀子都是我姐夫辛苦賺的,我想花銀子等長大了會親自掙。
男子漢大丈夫,要少說多做,不像有些人,嘴巴比棉褲腰還鬆,竟會惡心人。”
劉大惱了,“你這小孩,還真是不識好人心!哦——我知道了,你不會去要過了你姐沒給吧?”
“人心髒,看什麼都不淨。山頂上有個靈泉,你家以後吃水都去那打,洗洗你的心!”
說完小家夥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旦慢了,他怕自己打不過劉大。
劉大撿起一塊石頭扔過去,有福一偏頭躲過去了,還沖着劉大做鬼臉。
就是不知道劉大說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他希望成真。
姐姐是全天下最溫柔最善良最漂亮的姑娘,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不過男人有錢就變壞,姐夫忽然發達了,會不會對姐姐不好啊?
不行,等過兩天娘身體好了,他得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
江浸月掐着腰,家裏的東西真是越來越多了。
明明剛進門那天,主屋裏一覽無遺,今天再看,常所用一應俱全。
賀蘭山進一次縣城,家裏就得多出四五樣東西來。
更有甚者,他竟然還買了四種味道的澡豆!
那可是只有縣城裏的有錢人才用得起的東西,村裏人洗澡洗淨就好了,誰會在意味道呀?
一定是她喂喂得好,賀蘭山才想着獎勵她的吧。
每天她從村長家學做菜回來,都樂意用澡豆把身上洗得香香的,阿曜越來越黏她。
這會兒她正用雞毛撣子東掃掃西擦擦的,院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家裏有人嗎?”
江浸月綻放一個笑,趕緊推開門接人。
“喜妹,你終於來了!”
兩姐妹在院中互相抱着蹦躂了好幾圈,江浸月才想起來邀請人進屋坐。
喜妹被屋裏的陳設驚到了。
真是要啥有啥,整整齊齊,光米缸就三個,白米白面玉米面一應俱全。
荒年來了都餓不死那種。
“哇塞,不愧是吉星縣第一獵戶,果然豪橫啊,這件裙子可是這個月的新款呢,二兩銀子一件!”
江浸月怔住,賀蘭山說不貴,二兩銀子叫不貴?
這錢都能打好幾鋪炕了!
敗家老爺們!
“我就說你有福氣吧,這個男人比賈介更有錢呢!”喜妹爲小姐妹高興。
提到賈介,江浸月想起了拜托江來順的事。
“我正要和你說呢,來順哥叫我告訴你,他已經托人找到了一個靠譜的鏢師。”
江浸月很感激,“我覺得賈介不會跑很遠,他以前經常夜宿青樓,那可是銷金窟,他只出不進,家底肯定沒有傳聞中那麼富裕。”
要不也不至於把她當半個丫鬟用。
喜妹也覺得有理。
“話說我一直很好奇,賈介一個書生,到底哪來那麼多錢?加上你,他每一任新娘子都給了三十兩彩禮,算上酒席花轎的用度,他成親至少花出去了上百兩。”
“興許是他祖上綽括,夠他揮霍。”
喜妹沒再糾結,把身上的包袱解開。
“這是我在錦繡坊領的,大繡莊規矩多,此前沒有交過繡活的人不能領太多。這些你先做着,做得好了,下次我就能給你多領些了!”
江浸月激動地抱着喜妹親了一口。
阿曜在一旁看得很激動,哭哭唧唧的,等兩個漂亮姑娘一人親了他一口,又咧着嘴巴樂。
“這小東西真可愛。”喜妹捏捏他的臉頰。
她喜歡孩子,原本她想着等她及笄,就和來順哥成親,馬上生個孩子。
但現在……
江浸月察覺到她情緒低落了下來,“可是有煩心事?”
“你忘了我的外號了?我能有什麼煩惱?”
因爲她整大大咧咧,蹦蹦跳跳,村裏人都叫她傻子樂。
摔倒了磕破了皮,也只是揉揉笑着說聲不疼,呼嚕呼嚕就好了。
江浸月想起了有一次她們倆一起去江邊洗衣裳,喜妹走路蹦蹦躂躂,不小心磕到了石頭絆了一跤,臉糊在了牛糞上。
那牛糞很新鮮,她以爲流鼻血了還舔了一口。
喜妹心有靈犀般,也想起了那事,和她一起笑。
阿曜也跟着傻樂,三個人差點把房頂掀開。
賀蘭山把野物放下,在房後聽了片刻,心中五味雜陳。
哪裏來的女子,竟叫小丫頭笑得這麼開心。
他洗了一把手,推門進屋。
喜妹正往江浸月的手裏塞一個小罐子,“這是來順哥讓我帶給你的,他說你的手……”
看到來人,聲音戛然而止。
賀蘭山的胡子又繁茂了些,遮擋住了半張臉,誰看誰迷糊。
喜妹縮了縮脖子,戳了一下江浸月的腰,“快介紹我,我怕他把我當人販子剁成肉泥……”
“平素膽子大得能上房揭瓦,怎的這會兒慫了?”江浸月捂嘴笑。
喜妹心道:我爹和來順哥慣着我,這土匪可不會慣着我啊!
你看他的眼神,像是我和有深仇大恨似的……
“這是我的好朋友,文喜妹。”
賀蘭山瞥了一眼江浸月手裏的小罐,徑直走到牆邊把弓箭掛好,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門關上的瞬間,喜妹食指指着他後腦勺,超小聲譴責:“什麼人啊這是,真沒禮貌!”
江浸月趕緊給賀蘭山正名:“他人很好的,對我好,對阿曜也好,就是性子冷了些,你別介意哈。”
話音剛落,門又從外面打開。
賀蘭山提着一只死掉的野雞進來。
“拿回家,走吧。”
喜妹眼睛一亮,跳下炕接過野雞,“真的給我?”
“嗯,快走。”賀蘭山臉色很差。
喜妹忽然就相信了江浸月的話,這麼大方的男人,怎麼會是壞人?
他不過就是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罷了,有什麼錯?
這麼有誠意,可比油嘴滑舌的男人強多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