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安頓下來後,姜芷的子過得前所未有的輕鬆愜意。
外祖父母將她捧在手心裏疼着,恨不得將這些年缺失的寵愛一股腦全補給她。
舅舅舅媽亦是對她關懷備至,林家家風極嚴,並無什麼妾室通房,更無庶出子女。
算下來,主子就這麼幾位,皆是血脈至親。
休息了幾天,林文萱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姜芷和兩位哥哥一起去逛街市。
江南的繁華與京城是截然不同的韻味。
京城是天子腳下的莊重貴氣,而江南則是說不盡的富庶風流。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茶樓酒肆應有盡有,讓人目不暇接。
尤其是各色絲綢繡品,流光溢彩,精美絕倫,讓姜芷大開眼界,愛不釋手。
“表姐你看這匹軟煙羅,水綠色的,襯你膚色最好看了。”
“還有這個蘇繡的團扇,這貓兒繡得活靈活現的!”
“這家的胭脂水粉是用新鮮花瓣制的,香氣特別自然!”
林文萱如數家珍地介紹着,小表哥林修遠則跟在後面,笑眯眯地付錢。
凡是姜芷多看一眼的東西,他立刻就讓夥計包起來,沒有絲毫猶豫。
“小哥哥,你偏心!”林文萱撅起了嘴,佯裝生氣地跺腳。“我才是你的親妹妹呢,怎麼好東西盡往表姐那送?”
林修遠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發:“你什麼時候缺過這些東西了?芷妹妹初來乍到,自然要先緊着她。你想要什麼,找大哥要去!”
說着,林修遠又像變戲法似的,將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糖藕塞到姜芷手中。
那糖藕還散發着陣陣熱氣,香氣撲鼻,讓人垂涎欲滴。
“芷妹妹,嚐嚐這個,這是我們這最有名的點心,甜而不膩,你肯定喜歡。”
姜芷捧着熱乎乎的糖藕,看着佯怒的表妹和一臉理所當然偏心的小表哥,心裏暖暖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大表哥林修文雖話不多,但也一直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留意着人群,護着她們的安全,看到適合姜芷和林文萱的發簪絹花,也會悄無聲息地買下,然後略顯笨拙地遞給她們。
他們正在一家極負盛名的綢緞莊裏挑選衣料,姜芷看中了一匹天青色的軟煙羅,正與表妹討論做什麼樣式好看,忽聽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只見一隊身着官服的人馬簇擁着一位年輕官員走了過來。
被簇擁在中間的年輕官員身着一身深青色繡雲雁紋的官服,腰佩魚袋,更襯得面如冠玉,氣質清貴莊嚴,在一衆老成的官員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
正是陸景淮。
他與身旁幾位官員模樣的人交談,神色肅穆,顯然是在處理公務。
“哇…”林文萱不禁下意識地低呼一聲,扯了扯姜芷的袖子,小聲道:“表姐你看,那位大人長得可真好看!他是誰啊?”
一旁的大表哥林修文看了一眼,低聲道:“看官服品級和氣度,像是京城來的欽差大人,姓陸,據說是來查之前漕運貨物被劫一案的。”
“欽差大臣?還這麼年輕好看?”林文萱眼睛更亮了,壓低聲音對姜芷興奮地問:“表姐,你快看!那位大人是不是生得極俊美?我還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子呢!你說對不對?”
姜芷微微一怔。
若論外貌,陸景淮確實俊美,但她看着他那副矜貴疏離,被衆人簇擁的模樣,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面容。
男子昳麗近妖,俊美得極具侵略性,卻也陰鷙冰冷得讓人窒息。
若論容貌之盛,謝燼才是極致,豔麗奪目,卻也毒入骨髓,沾之即死。
她的片刻失神,被林文萱解讀成看呆了,笑嘻嘻地說道:“看來表姐也覺得他很好看!”
林修遠見狀,心中頓時冒起一股酸意。
他忍不住湊近姜芷,低聲問道:“芷妹妹,真的…那麼好看嗎?”
語氣裏帶着一絲委屈和緊張,顯然十分在意姜芷對陸景淮的看法。
姜芷回過神,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的陸景淮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視線掃了過來。
當看到姜芷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可目光再觸及她身邊那兩位容貌出色,氣質迥異的雙生子時,平靜無波的眸色驟然沉了沉。
他抬手止住了身旁官員的匯報,低語了一句,便邁步便朝他們走了過來。
“姜妹妹,沒想到在此處遇見你。”陸景淮走到近前,溫聲開口,隨即才轉向她身邊的林氏兄妹。“這幾位是?”
姜芷只得壓下心頭因想起謝燼而升起的不適感,禮貌地微笑回應:“見過世子。”
接着,她稍稍側身,爲雙方介紹:“這位是衛國公世子,欽差陸景淮陸大人。這兩位是我的表哥,林修文,林修遠,還有表妹林文萱。”
陸景淮微微頷首,態度客氣卻疏離:“原來是林老太傅的孫輩,失敬。”
他語氣平淡,帶着京城貴公子特有的矜貴與距離感。
林修文穩重地回禮:“見過謝世子。”
林修遠雖也行了禮,但臉上燦爛的笑意淡了幾分,林文萱則有些羞澀地回禮。
陸景淮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目光重新回到姜芷身上,語氣放緩了些:“江南繁華,姜妹妹可還習慣?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可隨時來尋我。”
姜芷見他待林家兄妹的態度,不由得有些尷尬,又想起了初見時那回。
“多謝世子關心,一切安好。”姜芷禮貌回應。
“既如此,陸某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改再登門拜訪。”
“世子公務要緊。”
陸景淮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在一衆官員的簇擁下離去。
他人剛一走,林文萱立刻長舒一口氣,又興奮地拉住姜芷的胳膊:“表姐!那位陸大人居然認識你?他還說要來拜會姑母?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歡你?”
少女的心思總是浪漫而直接的。
姜芷連忙否認:“沒有的事。只因我娘與長公主是舊友,我這才機緣巧合下認了長公主做娘,世子是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才對我和娘親多加照拂幾分。”
林文萱聽了,失望地“啊”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爲…不過表姐,我看你們站在一起挺般配的。”
“般配什麼?”林修遠忍不住輕哼一聲,語氣帶着明顯的譏諷:“你沒看到他剛才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嗎?京城來的貴公子,又是欽差,哪裏會真的把我們這等地方的人放在眼裏?芷妹妹,你說是吧?”
姜芷深有同感地點頭:“表哥說得是。世子確實身份貴重,爲人也頗爲驕傲自矜。”
這點上,他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愧是表兄弟,骨子裏帶着天生的優越感和掌控欲,如出一轍。
“他們這樣出身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吧。”只不過陸景淮表現得更爲含蓄文雅,而謝燼則是毫無掩飾的霸道與肆意。
林修遠見姜芷認同自己,頓時高興起來,剛才那點不快煙消雲散。
林文萱卻不贊同地撇撇嘴:“小哥哥你少來,你分明就是嫉妒!人家驕傲怎麼了?人家有驕傲的本錢啊!年紀輕輕就是欽差大臣,長得又那麼好看…”
“誰嫉妒了!林文萱你找打!”
“哎呀,大哥你看他!”
兄妹倆又習慣性地鬥起嘴來,還好被穩重的林修文及時制止了。
這個小曲很快過去,衆人又逛了一會便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