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宮
“民女,參見嫺妃娘娘。”
嫺妃見到璃珞,她臉上立刻綻開極爲熱情的笑容,遠比上次初見時要親切得多。
“快請起!不必多禮。”
璃珞走到榻前的繡墩旁,剛要落座,嫺妃親切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得更近些。
“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這親近的舉動,讓璃珞覺得很不自然。
“好孩子。”嫺妃輕輕拍着璃珞的手背,語氣帶着感激。
“上次真是多虧了你,幫本宮緩解了那纏人的頭痛。自你治療後,本宮好久都未曾發作,睡得也安穩。”
“只是昨晚稍微用神過度,今早起來這頭就像針扎似的痛起來,這才不得不再次勞煩你跑這一趟。”
璃珞感受着嫺妃手上傳來的溫熱和略顯急促的力道,臉上依舊是得體的微笑:“能爲娘娘分憂,是璃珞的榮幸,何來勞煩之說。”
【只要有賞賜,什麼都好說。】璃珞心想。
寒暄過後,璃珞便請嫺妃放鬆身心,躺回軟榻。
她在嫺妃的太陽附近虛按,引導嫺妃進入催眠狀態……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治療結束。
嫺妃緩緩睜開眼,長長舒了一口氣:“不錯,不錯!璃珞,你的治療方式當真有效!每次治療後,都覺如沐春風,連心底的鬱結都散了不少。”
她說着,向身旁的心腹大宮女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那宮女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下片刻,很快便手捧一個泥金滾邊的精致請帖回來,恭敬地呈給嫺妃。
嫺妃接過請帖,親手遞給璃珞,語氣溫和:“對了,明皇家在西苑的私家花園有個賞花宴,你也去參加吧,湊個熱鬧。”
璃珞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賞花宴?”
【嫺妃爲什麼要我去?這其中是否有什麼特別的用意?】
嫺妃笑着解釋,如同拉家常般自然:“是啊,那私家園林裏的奇花異草,在這個時節開得是最漂亮的。”
嫺妃輕輕拍了拍璃珞的手,微笑道:“你也去參加吧,湊個熱鬧。”
面對嫺妃娘娘如此盛情的邀請,璃珞不好拒絕。
“謝娘娘恩典。”璃珞接過請帖,再次施了一禮。
接着又陪着嫺妃說了幾句閒話,見天色已暗,璃珞便告退。
第二天。
皇家西苑,一輛青篷氈布的馬車停在了角落,在衆多豪華馬車中顯得格格不入,這是璃珞租來的馬車。
她身着月白衣裙躬身下馬車,遞上手中那份燙金請帖,侍衛驗看無誤後,恭敬放行。
就在璃珞進門口的一刹那,不遠處。
“珞兒?”不遠處一個男子朝着璃珞方向喊道。
楚雲澈幾乎快要絕望的眼睛,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疾步向前追去。
然而,等到他沖到門口,那牽腸掛肚的人兒早已消失。
“站住!皇家禁苑,無帖不得入內!”兩名帶刀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楚雲澈腳步頓住,看着眼前森嚴的守衛。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闖進去的沖動,眼神銳利地掃過周遭環境,隨即迅速退入人群之中。
園中奇花異卉競相綻放,姹紫嫣紅,暗香浮動。
賞花宴上京中數得上名號的貴女們幾乎都到了,個個打扮得明豔照人,有說有笑,目光流轉間卻帶着較量。
璃珞選了個涼亭的偏僻角落坐下,背對着來來往往的人群,自顧自斟了杯清茶,目光落在池中的錦鯉上,耳邊卻將不遠處那些貴女們的八卦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太後娘娘恩典,借着這賞花宴,爲幾名未婚的王爺相看王妃呢。”
“若能得到哪位王爺的青睞,真是再好不過了……”
璃珞心下恍然。
【原來如此,那麼墨瀾也會在?嫺妃讓我過來是……看來是誤會了。】
她正思考間,忽然聽到一陣低低的驚嘆聲。
幾位貴女正望着遠處小徑上走來的一名女子。
“快看,是丞相家的千金!”
“她今這身衣裳……莫非是江南進貢的流光錦?陽光下竟這般流光溢彩!”
“聽聞她是太後娘娘心中屬意的未來宸王妃人選呢……”
“看來她今是勢在必得了。”
“有什麼好羨慕的,”一個略帶酸味的聲音了進來:“聽說宸王此番不但要選正妃,還要同時納兩名側妃呢!正妃和側妃一同進門,這……多沒面子啊。”
璃珞聽得津津有味,差點被茶水嗆到,趕緊用帕子掩了掩唇。
【一次娶三個進門?嘖嘖,這個宸王……精力挺旺盛啊,吃得消嗎?】
“要我說,還是三王爺好些。”另一個貴女的聲音帶着向往。
“三王爺溫文爾雅,待人親切,對哪位小姐都是和顏悅色的,若能嫁給他,必定如沐春風,那才叫幸福。”
璃珞默默低頭,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心中暗想:【對誰都溫柔?那不就是個……中央空調麼?暖是暖了,就怕到時候暖的不是你一個,寒冬臘月還得跟人搶暖氣。】
“噓,她們要過來了,小聲點。”一位貴女用手肘推了推隔壁的貴女。
原本低聲議論的貴女們忽然安靜了下來,紛紛起身向來人行禮:“參見郡主。”
原來是芷靈郡主和相府小姐程舒雅,以及禮部侍郎之女陳玉姚。
【郡主?怎麼哪裏都有這個大喇叭?】璃珞聽到郡主的聲音直搖頭。
程舒雅今天真的美若天仙,一身流光錦華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她容顏更盛,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目光卻帶着一絲高傲。
“程小姐今天的衣服真美啊,都把大家的風頭蓋過了。”一位貴女說。
郡主滿意地說:“當然,這可是本郡主請京城最出名的繡娘做出來的。”
“有郡主這閨蜜真的好幸福啊。”另一位貴女一味奉承。
站在一旁的陳玉姚原本心不在焉地掃視着周圍的景色,卻在無意之中瞥見了不遠處那座雅致的涼亭:【這背影怎麼那麼眼熟?】
她心頭一動,不由得凝神細看:“是她?那個賤人。”
【上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管怎麼樣,總之都怪她。】
陳玉姚認出了璃珞,心頭火起,卻並未立刻發作。
她眼珠一轉,輕輕拉了拉身旁郡主的衣袖,壓低聲音,指向那抹月白背影:“郡主您看,她竟然也來了。”
郡主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璃珞靜坐的背影,抿了抿唇,似有不甘,她想起了那,墨瀾到府上對她的警告。
芷靈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算了,不要生事了。今畢竟是我兩位哥哥選妃的好子,鬧出動靜來不好看。”
一旁的程舒雅聞聲也瞥了過去。
當看清那背影確是她時,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升起。
【她怎麼會在這裏?難道……她也是來參選的?王爺他……】
程舒雅瞬間攥緊了衣袖,指尖微微發白。
她面上努力維持着端莊得體的笑容,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不行!宸王妃的位置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程舒雅拉着陳玉姚小聲說:“玉姚啊,你被你爹爹禁足到現在才能出門,還是不要去招惹她爲妙,她有宸王撐腰,你鬥不過她的。”
程舒雅表面是在勸說陳玉姚,其實是在提醒她被璃珞害得有多慘。
陳玉姚見郡主不願出頭,程舒雅也不站在她這邊,心下暗罵了一聲,她陰狠的目光再次投向璃珞的背影,她忍不下這口氣。
【賤人,這次我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她不再猶豫,迅速側過頭,對着自己帶來的心腹婢女,用極低的聲音耳語了幾句,眼神狠毒地示意了一下璃珞的方向。
那婢女會意,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但不敢違逆,輕輕點了點頭,便趁着無人注意,悄然離去。
璃珞即便背對着她們,那敏銳的直覺也已捕捉到身後一道充滿恨意的視線。
就在這時,一位身着絳紫色宮裝,氣度雍容華貴的在宮女簇擁下緩步而來,正是當今聖上的妹妹,位份尊崇的大長公主。
她是這次賞花宴的主事人。
“皇姑母,你來啦。”郡主快速迎了上去。
“長公主萬福金安!”貴女們連忙屈膝行禮,神色恭敬。
大長公主含笑與衆人寒暄了幾句,目光尤其在程舒雅身上停留片刻,帶着顯而易見的慈愛。
她受太後親囑,今務必要確保這位內定的準侄媳婦,未來的宸王妃出盡風頭,此事不容有失。
“都起來吧,今賞花,不必拘禮。”
大長公主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園中春色正好,各位隨本宮一同走走看看如何?”
她自然而然地攜了程舒雅的手,將她置於自己身側最顯眼的位置,姿態親昵:“太後天天念叨你,今一看,果然是京城第一美人。”
“長公主過譽了,臣女不敢當。”程舒雅微微一笑。
身後的幾名貴女面帶微笑,實際嫉妒得牙癢癢。
郡主緊隨大長公主和程舒雅其後,其他身份稍遜的貴女們則識趣地跟在稍後方。
璃珞依舊落在最後,樂得清靜,仿佛只是這繁華隊伍裏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