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岩甲蝟的麻煩,黑石村迎來了短暫的平靜。田裏的粟穗日益飽滿金黃,沉甸甸地壓彎了腰,豐收在望的喜悅沖淡了所有的疲憊和擔憂。村民們臉上洋溢着笑容,看着李凡的眼神如同看待守護神。
然而,灰岩山脈的危險從不只源於一種小獸。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進山狩獵的岩叔小隊回來時,氣氛卻異常凝重。他們抬着一個受傷的年輕獵人,他叫大河,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扎,人已經因失血和疼痛而陷入半昏迷。更重要的是,他們幾乎空手而歸,只有兩只瘦小的野兔。
“是灰鬃狼!”岩叔臉色鐵青,眼中帶着後怕和憤怒,“一群!起碼七八頭!媽的,這些畜生往常不會這麼深入外圍的!”
村民們圍了上來,看到大河的傷勢,發出一片驚呼和抽氣聲。女人們趕緊去找更多的草藥和幹淨的布條,氣氛瞬間從豐收的喜悅跌回生存的殘酷。
“怎麼回事?”李凡擠進人群,看到大河的傷勢,心頭也是一緊。這種傷口,一個處理不好,感染就可能致命。
“我們本來發現了一頭林羊的蹤跡,追到了一處山坳,沒想到撞進了狼群的老窩!”一個參與狩獵的年輕人聲音發顫地回憶,“它們撲上來太快了……大河爲了掩護我們斷後,被頭狼撓了一下……”
岩叔補充道,語氣沉重:“這群狼不對勁,比往常遇到的更壯,也更狡猾,像是餓急了。它們甚至懂得簡單的包抄。”
石根老人檢查着大河的傷口,眉頭緊鎖:“傷得太重,村裏的草藥止不住血,也防不了邪毒(感染)。必須去灰岩鎮請藥劑師,或者……找教堂的修士大人幫忙淨化治療。”
去灰岩鎮?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凡和岩叔。鎮上才有藥劑師和光明之神(或類似信仰)的小教堂。但鎮子來回至少需要兩天時間,而且費用高昂。
“需要多少錢?”李凡沉聲問。
石根老人嘆了口氣:“最便宜的止血生肌藥粉,也要一枚銀狼幣。若是請修士大人出手施展治療神術,恐怕沒有三五枚銀幣根本請不動。還得搭上人情。” 黑石村全年也見不到幾枚銀幣。
就在這時,受傷的大河在劇痛中呻吟着醒來,虛弱地喃喃道:“……狼……狼群……往村子這邊來了……它們記仇……”
這句話讓所有人臉色大變!狼群記仇,而且可能循着血跡找到村子!村裏雖然有柵欄,但根本擋不住餓瘋了的狼群!夜晚的村莊將極度危險!
“操!”岩叔罵了一句,猛地站起身,“所有人!男人拿上家夥,女人孩子都躲回屋裏!把火把都點起來!快!”
危機瞬間降臨。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恐慌比上次更甚。狼群和偷吃的小獸,完全是兩個概念!
李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經歷過山體滑坡,卻從未直面過如此直接的、來自野獸的生命威脅。他看着慌亂的人群,看着痛苦呻吟的大河,看着遠處暮色四合、仿佛隱藏着無數嗜血目光的山巒,一股冰冷的寒意包裹了他。
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思考。他的農業知識在此刻毫無用處。他需要武器,需要防御工事,需要……力量!
“岩叔!”李凡拉住正要組織防御的獵戶,“光靠火把和木柵欄不夠!我們需要更多的防御!挖陷坑!在柵欄外挖坑,裏面插上削尖的木樁!還有,有沒有油?動物油脂也行!做成火把,或者燒熱了澆下去!”
岩叔眼睛一亮:“對!陷坑!後山有片黑油沼,能挖到些滲出來的黑油,那東西見火就着,比油脂厲害!” 他立刻分派任務,一隊人加固柵欄制作尖樁,另一隊人由他親自帶領,去取那危險但威力巨大的黑油。
整個村子再次動員起來,這一次不是爲了希望,而是爲了生存。恐懼化爲了力量,男人們怒吼着挖掘泥土,削尖木頭。女人們則燒水制作更多的火把,將一切能找到的金屬工具磨利。
李凡也拿起一把沉重的鋤頭,加入了挖掘陷坑的行列。他的體力遠不如常幹農活的村民,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但他咬着牙堅持。每一鋤下去,都是爲生存增加一分希望。
夜色徹底籠罩了山林。村外點燃了數堆篝火,將周圍照得影影綽綽。新挖的陷坑像一道道傷疤,環繞在簡陋的木柵欄外。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味、汗味和一種淡淡的、刺鼻的黑油氣味。
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孩子們躲在屋裏不敢出聲,女人們緊握着削尖的木棍守在門後。男人們則分布在柵欄後,弓箭上弦,刀斧在手,呼吸粗重。
李凡和岩叔站在一起,手裏緊握着一柄草叉,手心全是汗。他從未感覺夜晚如此漫長而寂靜,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
突然——
遠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對對幽綠的光點。
一聲悠長而淒厲的狼嚎劃破夜空,帶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來了!
綠點越來越多,逐漸逼近,隱約能看到那些在黑暗中穿梭的、矯健而貪婪的身影。至少有七八頭,爲首的是一頭體型格外碩大、毛色灰白相間的巨狼,它的目光尤其凶殘。
狼群在陷坑區和火光前停了下來,焦躁地徘徊着,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火光和陌生的陷阱氣味讓它們有些遲疑。
但飢餓和血腥味最終戰勝了警惕。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幾頭健壯的灰狼猛地從兩側竄出,試探性地沖向柵欄!
“放箭!”岩叔怒吼一聲!
獵人們稀疏的箭矢射了出去,但黑暗中準頭很差,只有一支箭擦傷了一頭狼的後腿,引得它發出一聲痛嚎。這點傷害反而激怒了狼群。
更多的狼撲了上來!它們敏捷地試圖跳過或繞過陷坑區!
“啊!”一個村民慘叫一聲,一頭狼竟然險險躍過了一個陷坑,撲到了柵欄上,瘋狂地啃咬木樁!另一頭則試圖從兩個陷坑間的狹窄通道穿過!
“擋住它們!”岩叔目眥欲裂,操起一柄獵斧就沖向那頭啃咬柵欄的狼!
李凡也鼓起勇氣,大吼着將手中的草叉朝着那頭試圖穿越通道的狼捅去!那狼反應極快,猛地一扭身,草叉擦着它的皮毛而過。狼眼中凶光一閃,竟暫時放棄沖擊柵欄,低吼着朝李凡撲來!
腥風撲面!李凡甚至能看到那森白的獠牙和垂下的唾液!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腳下卻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向後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滾開!”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從旁邊傳來!
是岩叔!他剛剛劈退了那頭啃咬柵欄的狼,看到李凡遇險,想也沒想就猛撲過來,手中的獵斧帶着一股決絕的氣勢,狠狠劈向撲向李凡的惡狼!
但就在獵斧即將砍中狼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只見岩叔的手臂肌肉猛然賁張,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虯龍般凸起,一股淡淡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土黃色微光,驟然覆蓋了他的手臂和斧刃!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着一種沉重、鋒銳的氣息!
“嗤啦!”
獵斧劈下的速度和力量驟然提升!空氣中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撕裂聲!
那匹惡狼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想要躲閃,卻已然不及!
血光迸現!
伴隨着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那匹狼竟被岩叔這石破天驚的一斧,直接從肩胛處劈開了小半個身子!內髒和鮮血噴濺而出,狼屍沉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一瞬間,整個戰場似乎都安靜了一下。連其他狼群的攻勢都爲之一滯。
岩叔喘着粗氣,保持着劈砍的姿勢,手臂上的土黃色微光迅速消退,他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仿佛這一擊消耗巨大。
李凡癱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那匹幾乎被劈成兩半的狼屍,又看向喘着粗氣的岩叔,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什麼?! 那絕不是普通人的力量! 那淡淡的黃光……沉重、鋒銳……是鬥氣?!岩叔竟然掌握了鬥氣?!雖然看起來還很微弱,且無法持久,但那是實實在在的超凡力量!
岩叔喘勻了氣,看到李凡震驚的目光,咧了咧嘴,露出一絲疲憊卻豪邁的笑容:“嘿……一點粗淺的‘地裂勁’……年輕時在軍隊裏偷學的……好久沒用,生疏了……”
地裂勁!鬥氣!
李凡的心髒狂跳起來。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其展現出的破壞力和威懾力,遠超他的想象!
頭狼看到手下瞬間斃命,發出一聲既憤怒又夾雜着一絲畏懼的嚎叫。它死死地盯了渾身浴血、如同戰神般的岩叔一眼,又看了看周圍燃燒的火光和那些危險的陷坑,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長嚎,率先轉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其他的狼也紛紛退縮,跟着頭狼迅速撤離,只留下幾具屍體(還有一匹掉進了陷坑被尖樁刺穿)和彌漫的血腥味。
狼群……退了!
劫後餘生的村民們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他們圍着岩叔,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岩叔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臉色依舊凝重:“別高興太早,狼群記仇,它們可能還會回來。今晚守夜的人不能少!” 但他看向李凡的眼神,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和……復雜。
李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那匹被岩叔劈死的狼前,看着那恐怖的傷口,依舊感到震撼。他又看向岩叔:“岩叔,你這‘地裂勁’……”
岩叔嘆了口氣,搖搖頭:“這點微末本事,對付一頭狼還行,對付一群,或者更強的家夥,就不夠看了。而且消耗太大,一天也用不出幾次。真正的鬥氣修煉法門,都掌握在貴族老爺和軍隊手裏,我們平民百姓,難啊。”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讓李凡剛剛火熱起來的心冷靜了些許。力量的門檻,顯然極高。
然而,經過這一夜,一個念頭在李凡心中變得無比清晰和迫切:
黑石村太脆弱了。不能只依靠農業。他們需要自保的力量,需要藥物,需要知識,需要了解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
他看向受傷昏迷的大河,又看向遠方灰岩鎮的方向。
他必須去一趟灰岩鎮。
不僅是爲了買藥救大河,更是爲了尋找讓黑石村真正強大起來的契機——無論是更好的農具、作物的種子、治病的藥物,還是……關於鬥氣、魔法,乃至這個世界的更多信息。
遠行的種子,在這一夜的血與火之後,悄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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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