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復核風波過後,基地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劉鋒和張明明顯安分了不少,至少表面上不再找林凡的茬,但偶爾碰面時,那眼神裏的陰鬱和探究,讓林凡知道這事兒沒完。
蘇月對林凡的態度,則從最初的“無視”和“嫌棄”,悄然轉變爲一種帶着審視的“觀察”。她不再把他完全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拖油瓶,偶爾在布置任務時,會多看他一眼,似乎想從他那張總是帶着點茫然和困倦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王鐵柱則徹底成了林凡的“頭號迷弟”,堅信林凡是被命運選中的男人,每次出任務前都要拉着林凡的手“沾沾仙氣”,讓林凡哭笑不得。
而陳小萌,則開始了對林凡的“數據圍剿”。她似乎動用了一些技術權限,調取了林凡進入應對局以來所有能查到的監控錄像、能量讀數記錄、甚至是他食堂消費記錄(試圖分析他攝入咖啡因與“運氣”爆發是否有相關性),搞得林凡每次看到她那厚厚的鏡片,都覺得像是被X光掃描。
林凡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放在放大鏡下的螞蟻,原本悠閒的摸魚生活,平添了許多壓力。他不得不更加小心謹慎,連走路都要注意別踩死螞蟻,免得被解讀爲“力量控制精準度異常”。
這天晚上,輪到林凡值夜班。所謂的夜班,對於文職人員來說,就是守在辦公室裏,處理一些非緊急的文書工作,順便充當一下緊急情況的信息中轉站,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用來補覺或者偷偷看電影。
林凡對此很滿意。夜晚的基地比白天安靜得多,正是摸魚的黃金時段。
他給自己泡了杯濃茶,打開電腦,點開一部下載好的老電影,戴上耳機,準備享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電影看到一半,他起身去上廁所。
夜晚的走廊空曠而安靜,只有應急指示燈散發着幽綠的光芒。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顯得有些瘮人。
就在他路過訓練區附近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壓抑的能量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波動很隱蔽,若非他與鏡面世界那詭異的連接,對能量異常格外敏感,幾乎無法察覺。而且,這能量屬性……帶着一股陰冷的侵蝕感,與應對局常用的、相對平和的鏡像能量截然不同。
林凡瞬間警惕起來,睡意全無。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訓練區,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往裏看去。
只見空曠的訓練場內,只有蘇月一人。
她似乎剛結束高強度的訓練,額頭上帶着細密的汗珠,背對着門口,站在那面特制的鏡面牆前,微微喘着氣。
但吸引林凡目光的,不是蘇月,而是她面前那面鏡子!
鏡面牆上,蘇月的倒影,此刻正散發着淡淡的、不祥的黑色霧氣!那霧氣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從鏡中倒影身上蔓延出來,似乎想要纏繞上現實中蘇月的身體!而蘇月本人,對此似乎毫無察覺,只是眉頭緊鎖,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掙扎?
林凡心中一驚。這是……鏡面反噬?還是某種精神攻擊?
他記得在檔案裏看到過類似的記錄,一些高強度的能力者,尤其是在精神疲憊或情緒波動時,容易與鏡面世界產生更深層次的連接,有時甚至會引火燒身,被鏡中的負面能量侵蝕。
看蘇月的樣子,她顯然正在抵抗這種侵蝕,但似乎有些吃力。
怎麼辦?
直接沖進去?大喊大叫?恐怕會驚擾到她,萬一導致她心神失守,被徹底侵蝕就糟了。
不管?林凡自問還做不到那麼冷血。雖然蘇月平時對他冷冰冰的,但爲人正直,是個稱職的隊長。
電光火石間,林凡有了主意。
他迅速退後幾步,來到走廊拐角的飲水機旁。他接了一杯冷水,然後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裝作一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起來接水喝的樣子,晃晃悠悠地朝着訓練區門口走去。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嘴裏還含糊地哼着不成調的歌。
果然,訓練室內的蘇月被驚動了。
她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門口“恰好”路過的林凡。與此同時,她周身寒氣大盛,那面鏡子上彌漫的黑色霧氣如同受驚的蛇,迅速縮回了鏡中深處,消失不見。鏡中的倒影也恢復了正常,只是眼神似乎還殘留着一絲未散去的冰冷。
“林凡?”蘇月的聲音帶着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以及一絲極力掩飾的虛弱,“你在這裏做什麼?”
林凡端着水杯,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個驚訝又帶着點惶恐的表情,仿佛才看到蘇月:“隊、隊長?我……我值夜班,起來接杯水喝,路過這裏聽到有動靜,就……就看了一眼。您這麼晚還在訓練啊?真是太辛苦了!”
他表現得像個撞見領導加班、不知所措的小員工。
蘇月審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找出任何一絲僞裝的痕跡。但林凡那恰到好處的困倦、無辜以及一點點馬屁,完美地掩蓋了一切。
“嗯。”蘇月淡淡地應了一聲,收斂了周身的氣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回去值班吧,這裏沒事。”
“哦哦,好的隊長!您也早點休息!”林凡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哈腰,端着那杯根本沒想喝的水,快步離開了。
走到走廊盡頭,他才鬆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好險!
他不僅能“看”到倒影的預兆,似乎對那種負面的鏡面能量也格外敏感了。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黑色霧氣的冰冷和惡意。
蘇月到底遇到了什麼?僅僅是訓練過度嗎?
林凡甩甩頭,決定不再深究。大佬們的煩惱,不是他這個小文員該操心的。他已經做了該做的,無意間幫她驅散了那詭異的侵蝕,深藏功與名。
回到辦公室,他看着電腦屏幕上暫停的電影,卻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心情。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危險。不僅來自外界的鏡獸和神秘的“蜃影族”,就連自身的能力,也可能藏着陷阱。
他拿起那個坑坑窪窪的搪瓷杯,摩挲着上面的凹痕。
力量……他確實擁有非同尋常的力量,但那又怎麼樣?動用真實能力太累,暴露了更麻煩,還會徹底告別他夢寐以求的鹹魚生活。
還是繼續當他的F級小透明吧。
至少,在不得不站出來之前。
他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咂咂嘴。
“看來,以後值夜班,得少喝點水,少路過訓練區才行。”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戴上了耳機。
電影裏的世界,比現實安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