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早就失傳了的,救人的方法。”
秦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這句平靜的話,落在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卻不亞於一聲平地驚雷。
失傳的……方法?
救人?
整個活動區,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看着場中那個神情淡然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剛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的王德發,大腦徹底陷入了邏輯的死循環。
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顛覆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科學常識。
“失傳的方法?”
最先從這極致的震驚中掙脫出來的,是蘇清月。她死死地盯着秦守,聲音幹澀而沙啞,“你……你那叫什麼?”
她多希望,秦守能說出一個她至少聽說過的、哪怕是古籍中記載過的名詞。
然而,秦守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聲夾雜着憤怒與後怕的爆喝,就猛地打破了這片沉寂。
“先別管那是什麼!保安!還愣着幹什麼!快!把他給我控制起來!”
是張海峰!
他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因激動而漲起的紅潮還未褪去,但眼神裏卻已經重新被理性和恐懼所占據。
他指着秦守,對着周圍那些還處在呆滯狀態的護工和保安,聲嘶力竭地吼道:“他剛剛襲擊了我們的兩名員工!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無論他做了什麼,這都是一級暴力事件!立刻!馬上!把他制服!”
院長的吼聲,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是啊!
奇跡歸奇跡,但暴力是事實!
那兩名被一招放倒、至今還昏迷不醒的護工,就是鐵證!
“對!快!控制住他!”
“一起上!他再能打也只有一個人!”
回過神來的護工們,立刻重新鼓起勇氣,一個個眼神凶悍,從四面八方,再次朝着秦守包圍了過去。
這一次,他們的眼神裏,除了憤怒,更多了一絲畏懼。
蘇清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就想上前阻止。
“等等!事情……”
她的話剛說出口,就被張海峰一把拉住。
“小蘇!你清醒一點!”張海峰的臉色異常凝重,他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但是,這裏是精神病院!他再神奇,身份也是一個病人!一個有暴力傾向、並且剛剛實施了暴力行爲的病人!我們必須對他負責,也必須對全院的安全負責!”
說完,他不再理會蘇清月,對着那些護工大喊:“都小心點!他身手很詭異!用約束網!直接上約束網!”
看着那些護工拿出專門用來對付重度狂躁症患者的電擊棍和約束網,一步步朝着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身影逼近,蘇清月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她看着秦守,又看了看已經被緊急抬上擔架、生命體征趨於平穩的王德發。
救人……還是行凶?
這個念頭,像一個巨大的悖論,在她腦海裏瘋狂地沖撞。
然而,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身處包圍圈中心的秦守,卻並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反抗。
他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那些如臨大敵的護工,然後將目光轉向了張海峰。
“張院長,你們確定要這麼做?”
他的語氣裏,沒有威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仿佛在看一群孩童胡鬧般的無奈。
這種眼神,讓張海峰的心裏莫名一突。
但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退路。
“帶走!”他咬着牙,下達了最終的命令。
……
半小時後,院長辦公室。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張海峰、蘇清月,以及醫院的保安科科長,三個人圍在電腦前,反復觀看、慢放着剛才活動區裏那段驚心動魄的監控錄像。
屏幕上,高清攝像頭將每一個細節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這裏。”保安科長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指着屏幕,語氣凝重,“他掙脫兩名護工的控制,從發力到完成,用時不到0.5秒。動作幹淨利落,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病人,甚至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力量和技巧!”
畫面繼續播放。
“再看這裏,他對小李和小張的攻擊。一記反手擒拿,一記手刀。部位、力道,都精準到了極點。一招制敵,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根據法醫的初步鑑定,小李是手腕關節脫臼加輕微骨裂,小張是頸部神經受到沖擊導致的暫時性昏厥。科長頓了頓,臉色變得很難看,“說句不好聽的,這手法,比我見過的特種部隊的格鬥術,還要高效,還要……狠!”
最後,他將畫面定格在了秦守沖向王德發的那一瞬間。
“張院長,蘇醫生,你們看他當時的速度和氣勢。我敢用我的職業生涯保證,如果他當時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想殺了王老,我們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攔得住他!”
“嘶——”
辦公室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海峰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溼了。
他看着監控畫面裏那個眼神平靜、動作卻凌厲到可怕的身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他一直以爲,秦守只是“精神”上有問題。
可現在看來,他的“物理”問題,可能比精神問題要可怕一萬倍!
“所以,科長的意思是……”張海峰艱難地開口。
保安科長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的結論很簡單。這個人,極度危險!他所謂的‘妄想症’,很可能只是一個用來迷惑我們的外殼。他擁有極其專業的格鬥技能,而且出手毫不猶豫。今天,他是爲了‘救人’。那明天呢?如果他因爲別的什麼原因‘失控’了呢?後果不堪設想!”
“我同意科長的看法。”
一直沉默的蘇清月,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海峰和保安科長都驚訝地看向她。他們都以爲,親眼見證了奇跡的蘇清月,會爲秦守辯解幾句。
蘇清月迎着他們的目光,緩緩說道:“我之前提交的那份診斷報告,依然有效。秦守,此人,擁有極高的智商和行動力,並且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人格。無論他的動機是什麼,他今天的行爲,都已經對醫院的安全秩序構成了嚴重威脅。”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我建議,立刻將他轉移至地下三層的‘A級禁閉室’,進行72小時的全封閉隔離觀察。期間,斷絕一切與外界的接觸,並由保安科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視頻監控。”
“A級禁閉室?!”
這次,連保安科長都吃了一驚。
地下三層,A級禁閉室,那是整個青山精神病院防御等級最高的地方!四面都是加厚的鋼筋混凝土,只有一扇小小的送餐口,是用來關押那些有殺人傾向、或者試圖摧毀整個醫院的、最最危險的重度精神病人的!
“小蘇,你……你確定?”張海峰的聲音都在發顫。
蘇清月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確定。我們不能再用常規的醫療手段來評估他了。在他展現出如此驚人的暴力傾向之後,任何僥幸心理,都是對全院師生和病人的不負責。”
她的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無懈可擊。
張海峰看着她那張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臉,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泄掉了全身的力氣。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
“通知下去,啓動A級隔離預案,將307號病人秦守,立刻轉移至地下三層A-01號禁閉室。”
……
與此同時,另一間特護病房裏。
王德發已經悠悠轉醒。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周圍雪白的牆壁和各種精密的醫療儀器,眼神裏不再是往日的渾濁和偏執,而是多了一絲久違的清明。
一名護士正在爲他更換輸液瓶。
“我……我這是在哪兒?”王德發開口問道,聲音還有些虛弱。
“王老,您醒啦!”護士驚喜地回過頭,“您在醫院呢。您剛才突然犯病了,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
“犯病?”王德發皺起了眉頭,努力地回憶着。
混亂、窒息、死亡的陰影……以及最後,一道如同閃電般劃破黑暗的身影,和幾下精準而有力的按壓……
“是……是不是有個人……救了我?”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啊?是……是院長他們救了您啊。”護士愣了一下,含糊地回答道。
“不……”王德發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異常執着,“不是。是一個年輕人。我記得……我記得很清楚。”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來,被護士連忙按住。
“王老,您別亂動,您身體還很虛弱。”
“那張圖……”王德發沒有理會護士的勸阻,自顧自地喃喃道,“我腦子裏的那張圖……好像……好像清晰了一點……”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開了。
張海峰和蘇清月走了進來。他們是來例行檢查王德發的身體狀況的。
“王老,您感覺怎麼樣?”張海峰關切地問道。
看到他們,王德發像是看到了救星,渾濁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光亮。
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蘇清月的袖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急切地說道:
“蘇醫生!快!帶我去見他!那個救了我的年輕人!”
蘇清月的身體猛地一僵。
“王老,您先好好休息,您的身體……”
“不!”王德發激動地打斷了她,那雙蒼老的手,因爲用力而青筋暴起,死死地攥着她的白大褂,眼神裏充滿了懇求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求你了,蘇醫生……我感覺……我感覺只有他能看懂我的圖紙……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