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鶴淮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拽着京梔的手腕。
這一舉措在外人看來,太過反常。
京梔自己也有些驚訝。
她不過隨意地貼近一點點。
無意地撩撥了一點點。
謝鶴淮給的反應,遠遠超出京梔所能控制的範疇。
她有些慫了。
有些害怕不受控制。
畢竟,她不想傷害到謝鶴淮。
少女扭動着手腕,從寬大的手掌中掙脫。
小跑着鑽進了車裏。
謝鶴淮手心一空,餘溫尚在。
他愣了兩秒。
打開車門,貼近垂着頭坐着的京梔。
“跑什麼?”
男人靠的太近,雪鬆氣息包裹着京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着謝鶴淮。
饒是有些委屈,又有些難爲情,更帶着幾絲責怪。
“哥哥,我們這樣走了,媽媽會傷心的。”
謝鶴淮偏了偏頭,“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不是。”少女忽然急了,往前湊了湊。
挺翹的鼻尖差點要撞到男人的臉頰上。
她的臉頰紅紅,又往後縮了縮。
宛如一只想要撒嬌,又有些羞怯的布偶貓。
“我只是擔心,哥哥難做。”
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謝鶴淮都沒聽的太清楚。
他往前湊了湊,“你說什麼?”
京梔垂着眸子,刻意避開謝鶴淮的眼神。
越是躲避,越是嬌羞閃躲。
男人莫名的征服欲望,莫名地就被激發了出來。
謝鶴淮勾着她的下巴,“看着我,再說一遍。”
“咔噠——”
謝鶴淮那側的車門猛地被人拉開,秋夜的風用力鑽了進來。
“我靠!”
宋北琛驚得眼眸睜大,他的頭伸了過來。
“你們什麼情況?!”
“謝鶴淮,你是個禽獸啊你!”
京梔急忙剝掉謝鶴淮的手,往車邊縮了縮。
“宋北琛,不準這樣說我哥哥。”
“哎喲,看不出來啊,”
宋北琛一雙深情的荔枝眸,細細地端詳着京梔。
“沈京梔你平時乖乖巧巧都是裝的吧。”
謝鶴淮側轉過身,冷冷地掃了一眼宋北琛。
宋北琛挑了挑眉尾,秒認慫,“淮哥,你別生氣啊。”
“就你們倆現在沒問題,將來遲早要出問題。”
宋北琛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壞笑。
“你少用肮髒的眼神看我們。”
謝鶴淮眸色平靜,不出幾秒便板正地坐直,好似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這話,雖然是在開脫。
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可是,京梔還是覺得有一瞬的呼吸不暢。
果然是,從小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骨子裏早已規訓成冷酷又薄情。
宋北琛眼眸微微流轉,情場老手已經捕捉到無數個信息點。
他內心亢奮。
跟謝鶴淮認識二十幾年,即便是小青梅,他也未曾流露過剛才那種有些失控的神情。
“好啊,就當我自作多情,不過,賭一把嗎?
你車庫落灰的柯尼塞格,我可是喜歡的緊。”
宋北琛趁火打劫。
“我輸了,我聽京梔的使喚,要我扮演男朋友就男朋友,要麼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的確,如果有了宋北琛這個“男朋友”。
她才能接觸到蘇靜的秘密,才能成爲真正的“謝小姐”。
“哥哥,我想看。”京梔圓弧水潤的眼眸顫了顫。
謝鶴淮輕笑,“比。北琛,輸了,給我小乖玩。”
“得嘞。”宋北琛自信滿滿。
***
京山腳下蜿蜒的公路上,正在上演着生死時速。
所有人不知道,克己復禮的謝家繼承人,謝鶴淮有一個瘋狂的愛好。
那就是賽車。
黑色的柯尼塞格和豔麗的紅色邁凱倫正在前後追逐着。
京梔緊張地攥緊手指,風景一縷縷向後刮,耳邊是沉悶的嗡鳴聲。
謝鶴淮只有在情緒低落的時候才飆車。
“別怕,坐穩。”謝鶴淮低聲安撫。
“哥,讓我來開吧。”京梔瞪着大眼睛。
謝鶴淮眉心微蹙,“你,不想要宋北琛女朋友這個身份?”
京梔搖頭。
上一世她悄然發現謝鶴淮這個愛好,爲了體驗同樣的感覺。
她找師傅學過。
那個師傅,就是澳島有名的小霸王。
這是後話。
在更換司機的一瞬間,宋北琛的紅車已經消失在視野裏。
京梔眼神平靜又堅毅,快速地操控着,嫩白纖細的手撥動方向盤。
“嗡——”
謝鶴淮眉心猛顫。
小不點什麼時候會飆車了?
不出幾分鍾,京梔已經追到宋北琛。
趁着彎道,她的手腳飛速的操控着。
“刺——”
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天際。
“我靠,淮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練習了,剛才那個彎道超車太酷了!”
宋北琛從車上下來,話剛落音,看到從主駕駛下來的京梔眼神凝住。
“剛才是你開的?”
“你……淮哥,你什麼時候教她的?”
宋北琛琥珀的眼眸暗了又亮,眸底翻涌着濃稠的情緒。
京梔唇角微勾,宋北琛上勾了。
謝鶴淮單手擋在車門上,盯着京梔看的出神。
小不點說是自己瞎練的。
這種反應速度,操控節奏是專業賽車手的素養。
小不點的秘密可真多。
“恭喜你,成功獲得我妹夫的頭銜。”
當天晚上,宋北琛的朋友圈炸了。
他發了一張他和京梔頭挨着頭,兩人伸長手,比了個耶,擋住臉頰的照片。
配文:女朋友才上大一。
不難看出,照片的兩人嘴角是翹起的。
不難看出旁邊美人是京梔。
京梔快步走到宋北琛跟前,微微彎曲身子,眼睫翹起。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只有你一個男朋友的。”
宋北琛呆愣兩秒。
沒忍住偏頭笑出聲,又看向謝鶴淮,“你聽見沒,還沒開始就想着出軌。”
“早說,你家小妹妹不是什麼乖乖女。”
京梔笑眯眯地坐回車裏,“我年紀小,想要多談幾個。”
宋北琛雙手插兜,笑着道:“喂,不可以找謝鶴淮。”
副駕駛的京梔探出腦袋,指着宋北琛抗訴,“你管我!略略略,拜拜!!”
剛關上車門的謝鶴淮,手一頓。
嘴角緩慢漾開一個弧度,他慢吞吞地系着安全帶。
“嗡——”的一聲,載着京梔消失在夜色裏。
如果說,靠近謝鶴淮是成爲謝小姐的第一步。
那麼宋北琛,是她成爲謝小姐的關鍵。
蘇靜第一個點贊了朋友圈。
夜晚,謝鶴淮一個人坐在露台上,雪茄青絲煙霧緩慢升騰。
他失眠了。
***
翌日,京梔約好唐叔,6點就出門了。
6點25分,京梔抵達秦沁的店鋪京澳食肆。
秦沁是澳島人,十幾歲跟隨家人來到京北。
口味一直未變。
店鋪買的火爆的三明治,制作的老師傅,是她專門從澳島請來的。
面包片都是新鮮制作。
整個店的人都心知肚明,老師傅最難伺候。
京梔被譴派去給老師傅打下手。
老師傅一會要喝濃茶,一會要喝奶茶,一會要喝鹹檸茶。
京梔毫無怨言,給老師傅沖了鹹檸茶。
她自己也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師傅,真好喝。”
正在手機上看監控的秦沁手一頓,口味和她還挺相似。
不知不覺她看了快一個小時的監控。
從京梔來店到現在,她沒坐一下。
勤勤懇懇,有禮貌。
她的心裏忽然對京梔有了別樣的看法。
“媽媽,大早上的你在看什麼呢?”
黎君竹忽然湊了過來。
秦沁飛速熄滅手機,眼神落在黎君竹的臉上。
許是方才看了半晌的京梔,忽然間覺得京梔更像自己的女兒。
真是瘋了。
京梔換下店員服,跟他們禮貌告別。
走出了店,京梔拐進樓下便利店狂喝水。
她才不喜歡喝鹹檸茶。
哪有那麼多遺傳口味,生活在一起口味才會更相似。
不過是尋着上一世的記憶,投其所好。
如果沒猜錯,秦沁剛才看了監控,更對她有了改觀。
“哐當——”一聲響。
少女穩穩地將水瓶投入垃圾桶。
嘴角勾着一抹笑,邁着輕快的步伐朝學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