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需司的成立,在北疆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以王犇爲首的老派將領們對此不以爲然。在他們看來,軍人就該在戰場上見真章,搞這些商賈之事,實在有失身份。
"將軍是不是被朝堂上那些小人氣糊塗了?"王犇私下裏對韓明抱怨,"讓個毛頭小子去管鹽鐵專賣,這不是胡鬧嗎?"
韓明卻沒有這麼想。他跟隨林寒淵最久,深知這位女帥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深思熟慮。
"將軍自有她的道理。"韓明望着校場上正在訓練的新兵,"你可知道,就因爲這個月糧餉不足,已經逃了三十二個兵。"
王犇沉默了。逃兵,這是任何一個將領都不願面對,卻又無法回避的問題。
與此同時,周鈺正在自己的新衙署裏忙得焦頭爛額。這個年輕的士子第一次獨當一面,既要面對老將領們的質疑,又要應對錯綜復雜的北疆商情。
"主事,這是邊境三縣官倉的存鹽記錄。"書吏呈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周鈺快速翻閱着,眉頭越皺越緊。賬面上的數字看似沒有問題,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許多蹊蹺之處。比如上個月,明明官鹽銷量大跌,官倉的出庫記錄卻不減反增。
"去請韓將軍派幾個人來。"周鈺對書吏吩咐道,"我要親自去官倉看看。"
而此時在林寒淵的大帳中,一場秘密的會面正在進行。
"小人趙四,見過侯爺。"
跪在帳中的是個精瘦的漢子,穿着普通的商人服飾,眼神卻透着商賈特有的精明。他是北疆最大的鹽商之一,也是韓明安插在私鹽販子中的眼線。
"起來說話。"林寒淵示意他起身,"查得怎麼樣了?"
"回侯爺,小人已經摸清了他們的運貨路線。"趙四壓低聲音,"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他們會從白狼山北面的小路過來,在野狼谷交易。"
"可知背後的主使者是誰?"
"小人見過幾次,是個狄人,但他們叫他'劉先生',說着一口流利的官話,穿着也和我們周人無異。"
林寒淵與韓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個精通周人語言和習俗的狄人,這比單純的蠻族入侵要可怕得多。
"繼續查。"林寒淵取出一錠銀子遞給趙四,"我要知道這個'劉先生'的落腳處,還有他都和哪些人接觸過。"
"謝侯爺!"趙四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帳中重歸寂靜。林寒淵走到燭台前,看着跳動的火焰,忽然問道:"韓明,你還記得三年前那樁案子嗎?"
韓明微微一怔:"將軍說的是......邊境守將劉靖通敵一案?"
"不錯。"林寒淵的聲音帶着冷意,"劉靖也是北疆人,精通狄語,曾經官至副將。後來被發現私通狄人,被判滿門抄斬。但他的獨子,卻在那之前就失蹤了。"
韓明倒吸一口涼氣:"將軍懷疑這個'劉先生'就是......"
"只是猜測。"林寒淵打斷他,"但若是真的,就說明烏維網羅了不少對朝廷心懷不滿的周人。這場仗,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正在這時,親兵來報:"將軍,周主事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讓他進來。"
周鈺快步走進大帳,連行禮都顧不上:"將軍,官倉的鹽有問題!"
"什麼問題?"
"屬下剛才去查了官倉,賬面上寫着存鹽五千石,實際卻不足三千!而且那些鹽......"周鈺從袖中取出一小包鹽,"將軍請看。"
林寒淵拈起一點鹽,放在舌尖嚐了嚐,臉色頓時變了。
這鹽的味道,與趙四帶來的私鹽一模一樣。
"好一個監守自盜。"她冷笑一聲,"難怪私鹽如此猖獗,原來是官倉裏出了蛀蟲。"
"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周鈺急切地問道,"要不要立即抓人?"
"不急。"林寒淵擺了擺手,"既然要釣,就釣條大魚。"
她走到案前,寫下幾道手令:"韓明,你帶人盯緊郡守府和官倉,任何出入的人都不要放過。"
"周鈺,你繼續查賬,我要知道這三年來,官倉到底虧空了多少。"
"王犇,"她看向一直沉默的王犇,"你帶一支精銳,埋伏在野狼谷。下次他們交易時,給我一網打盡。"
衆將領命而去。林寒淵獨自站在帳中,望着北疆的夜空。
月明星稀,是個好天氣。
但她知道,北疆的天,馬上就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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