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移動平台“海神號”,位於公海,不屬於任何國家管轄。
兩周前,鏡像兄弟會的武裝小隊盜取的資料,被集中運送到這裏。現在,平台上聚集了十七位科學家——都是被高薪挖來的神經科學、基因工程、人工智能領域的邊緣天才,以及三十九個“志願者”。
“志願者”都是晚期絕症患者,被承諾可以治愈,或者至少緩解痛苦。
平台的核心實驗室裏,一台巨大的環狀機器正在運轉。機器中央的懸浮平台上,躺着一個人——三十多歲的男性,肝癌晚期,意識已經模糊。
“實驗體零三,準備就緒。”首席科學家,一個禿頂的德國人,盯着數據屏,“注入‘意識聚合催化劑’。”
淡綠色的液體通過靜脈注射進入患者體內。
三分鍾後,患者的腦電波開始劇烈波動。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中倒映出實驗室裏所有人的影像——同時。
“連接建立!”一個研究員興奮地喊,“他在鏡像我們所有人!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七!”
但很快,問題出現了。
患者的身體開始抽搐,不同的肌肉群在執行不同人的動作——左手在做記錄的動作,右手在推眼鏡,左腳在抖腿,右腳卻保持靜止。他的表情更是詭異,半張臉在笑,半張臉在哭。
“神經指令沖突!”德國科學家臉色大變,“他無法處理多重鏡像!快停止!”
來不及了。
患者的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撕扯,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的意識在幾十個不同人格間瘋狂切換,最後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沒了聲息。
實驗室一片死寂。
“第三個失敗品。”角落裏,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冷冷地說,“看來直接植入多重鏡像能力行不通。按備用方案執行。”
備用方案:不直接植入能力,而是植入“連接節點”。
他們需要的不是又一個“先知”,而是一個“信號塔”——一個能被動接收所有鏡像能力者信號,然後轉發給“海神號”主控電腦的媒介。
這樣,他們就能監控全球所有能力者,甚至在必要時,向特定個體“廣播”指令。
“目標篩選完成。”研究員調出一份名單,“全球現存三百四十一名自然覺醒者中,有二十七名具備‘高接收敏感度’。其中最優目標——”
屏幕放大,出現一張照片。
蘇晚晚。
“淨化後的源核核心持有者,感知範圍最大,信號最清晰。”黑西裝男人微笑,“完美的天線。”
“但她在中國,受嚴密保護。”
“那就讓她自己出來。”男人敲擊鍵盤,調出另一份資料,“據情報,三天後,江城的指導中心將組織第一次戶外教學活動——參觀科技館。這是機會。”
他看向德國科學家:“‘寧靜’藥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吸入式,無色無味,三秒起效,能暫時抑制鏡像能力,但不會影響其他身體機能。”科學家遞過來一個小型噴霧裝置,“足夠讓一個孩子在十秒內失去能力,但意識清醒,可以被引導。”
“很好。”男人收起裝置,“通知‘信鴿’,準備接應。”
“信鴿”是他們在江城潛伏的棋子,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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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科技館,周二上午。
爲了這次戶外教學,指導中心做了萬全準備:六個孩子分成三組,每組配兩名便衣國安人員;林默全程跟隨;科技館提前清場,只對他們開放。
“記住規則:不準盯着任何展品超過三十秒,不準模仿工作人員的動作,感覺不對勁立刻舉手。”白雨薇在車上重復注意事項。
孩子們興奮地點頭——除了安娜,她緊張地握着那枚硬幣。
科技館的“人體科學”展區,卡瑪站在一面展示肌肉收縮原理的動畫牆前,努力克制自己。艾莉則被禁止進入“世界語言”展區,只能去看物理展品。
晚晚負責陪着雙胞胎盧克和萊恩,防止他們又陷入共生狀態。
“看這個!”萊恩指着全息投影的太陽系模型,“如果我們能鏡像天文物理學家的思維,是不是就能理解黑洞了?”
“理解不代表能承受。”晚晚提醒,“太復雜的信息會燒壞你的大腦。”
“就像伊萬那樣?”盧克問。
晚晚愣了愣:“你們知道伊萬?”
“白老師給我們看過案例。”萊恩小聲說,“他好可憐,被利用到差點死掉。”
“所以我們要學會控制。”晚晚說,“不是爲了別人,是爲了自己。”
參觀進行到一半時,科技館的廣播突然響起:“請蘇晚晚同學到一樓服務台,您的家長有東西送來。”
林默皺眉:“我就在這裏,誰會送東西?”
他按住晚晚的肩膀:“我去看,你待在這裏。”
但晚晚的手環突然震動——神經負荷數值瞬間從百分之十五飆升到百分之六十。
“爸爸……不對勁……”晚晚按住太陽,“有很多人在看我……不,不是人,是……攝像頭?不對……”
她環顧四周,科技館的監控攝像頭全都轉向了他們所在的方向。
“撤退!”林默對着通訊器下令,“所有人,立刻帶孩子們從三號出口離開!”
便衣們迅速行動,但已經晚了。
科技館的所有音響同時響起一個溫和的女聲:“晚晚小姐,請留步。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邀請您參加一個重要的實驗。”
天花板的通風口突然噴出淡白色的霧氣。
“是‘寧靜’!”白雨薇認出那霧氣的顏色,“屏住呼吸!”
但孩子們的反應慢了半拍。卡瑪吸入了霧氣,他正在嚐試控制的肌肉鏡像瞬間消失——不是被抑制,是被清空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像個剛出生的嬰兒,連怎麼走路都忘了。
安娜尖叫着抓住晚晚的手,硬幣掉在地上。
晚晚自己也吸入了少量霧氣。她感到大腦裏的某種連接突然被切斷,就像斷網了一樣。原本她能隱約感知到的、全球範圍內那些鏡像能力者的“光點”,全消失了。
“爸爸……我聽不到了……”晚晚驚慌地說。
“別怕,是暫時的。”林默抱起她,沖向出口。
但出口被自動門鎖死了。
一個穿着科技館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從服務台後面走出來。她看起來很普通,像任何一個事業單位的職員。
“信鴿?”林默認出了她——王靜,王家的新家主,兩周前還在指導中心提供過幫助。
“抱歉,林先生。”王靜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我必須這麼做。王家需要重新在九大家族中站穩腳跟,而鏡像兄弟會承諾給我們技術共享。”
“你知道他們拿晚晚做什麼嗎?”
“知道。天線而已,不會傷害她。”王靜舉起一個遙控器,“這裏的通風系統已經被我改造,再有三分鍾,更高濃度的‘寧靜’會充滿整個場館。屆時所有能力者都會暫時失去能力,我們可以安全地帶走晚晚。”
林默放下晚晚,擋在她身前:“你覺得我會讓你這麼做?”
“你有槍,但你的槍能打穿這個嗎?”王靜按下按鈕,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在她面前升起,“最新型的防彈力場,連火箭彈都能擋。”
她看向晚晚:“晚晚小姐,如果你自願跟我走,我可以保證其他孩子不受傷害。否則,他們可能會吸入過量‘寧靜’,導致永久性能力喪失。”
晚晚看着身邊恐懼的孩子們:卡瑪在哭泣,因爲他連哭都忘了怎麼控制表情;艾莉蜷縮在地上,用英語反復念叨“我是誰”;雙胞胎抱在一起顫抖,他們的共生連接被強行切斷,痛苦不堪。
還有安娜,她死死抓着晚晚的衣角,眼神裏滿是“不要丟下我”的哀求。
“我跟你走。”晚晚說。
“晚晚,不行!”林默想拉住她,但晚晚已經走到屏障前。
“但我有條件。”晚晚直視王靜,“你要先給其他孩子解毒,然後放他們和我爸爸安全離開。而且你要保證,以後不再傷害任何鏡像能力者。”
王靜猶豫了。
通訊器裏傳來黑西裝男人的聲音:“答應她。我們的目標只有晚晚。”
王靜點頭:“可以。解毒劑在服務台抽屜裏。”
林默拿到解毒劑,快速給孩子們注射。效果立竿見影——卡瑪的肌肉控制回來了,艾莉停止了自我懷疑,雙胞胎的痛苦緩解了。
“現在,讓他們走。”晚晚說。
王靜關閉出口的鎖,林默帶着五個孩子沖出去。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晚晚一眼,眼神裏是“等我”的承諾。
門關上。
科技館裏只剩下晚晚和王靜。
“你不怕嗎?”王靜問。
“怕。”晚晚老實說,“但比起怕,我更不想看到朋友們受苦。”
王靜沉默了幾秒,輕聲說:“我女兒……也有鏡像能力,但她沒你這麼幸運。她覺醒時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把她當精神病關了一年。等白雨薇找到我們時,她已經……不認識我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鏡像兄弟會承諾能治好她。所以我必須……”
“你可以有別的選擇。”晚晚說,“白老師現在就在外面,她可以幫你女兒。”
“太晚了。”王靜搖頭,“走吧,車在樓下。”
她關掉力場屏障,走向晚晚。
就在兩人距離三米時,晚晚突然笑了。
“你知道嗎?”她說,“‘寧靜’對我沒用。因爲源核核心在我體內,它已經和我融合了。你們抑制的是普通鏡像能力,但源核……是另一個層次的東西。”
王靜臉色大變。
晚了。
晚晚閉上眼睛,啓動了她從未在外人面前展示過的能力——不是鏡像他人,而是“鏡像環境”。
整個科技館變成了她的鏡像對象。
燈光、聲音、溫度、甚至空氣流動的模式,全部被復制、然後重新排列。王靜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萬花筒,上下左右都在旋轉,物理規律似乎失效了。
“這不可能……”她踉蹌後退。
“我一直在學。”晚晚睜開眼,眼睛變成了彩虹色,“不只是學控制能力,也學怎麼在能力被抑制時,用其他方法保護自己。”
科技館的大門被暴力破開。
林默帶着國安的人沖進來——他本沒走遠,解毒生效後就讓其他同事送孩子們回中心,自己立刻返回。
“王靜,你被捕了。”陳隊給她戴上手銬。
王靜沒有反抗,只是看着晚晚,喃喃道:“也許你真的能……創造不同的未來。”
她被帶走了。
晚晚腿一軟,被林默扶住。
“剛才那個……是什麼?”林默問。他看到了晚晚眼睛的變化,看到了環境的扭曲。
“源核的新能力。”晚晚虛弱地說,“但我還不能完全控制,只能用幾秒鍾。”
“夠了。”林默抱起她,“我們回家。”
車上,晚晚靠在爸爸肩上,突然說:“爸爸,王阿姨的女兒……”
“白雨薇已經派人去接了。”林默說,“她會得到幫助的。”
“那就好。”晚晚閉上眼睛,“我想睡一會兒。”
“睡吧。”
車子駛向指導中心。
而在公海的“海神號”上,黑西裝男人盯着監控畫面——畫面定格在晚晚眼睛變成彩虹色的瞬間。
“源核融合……”他興奮地顫抖,“她不是天線,她是……鑰匙本身。計劃調整:不再提取信號,直接提取她體內的源核!”
他轉身下令:
“啓動‘深海’協議。是時候,讓真正的者們看到成果了。”
屏幕上,一份加密名單展開:
二十七個名字,來自全球的財閥、政要、以及……幾個國家的軍方代表。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鏡像能力成爲可控武器的時刻。
而晚晚,正是那終極武器的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