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裝修施工啓動後,蘇清鳶徹底開啓了連軸轉模式,每天泡在工地監督進度,生怕工人偷工減料,把她的心血毀於一旦。這天上午,她正在用水平儀檢查展櫃的安裝精度,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童謠聲,像風鈴一樣悅耳。
“銀杏葉,黃又黃,隨風飄,到遠方;
鳶鳥飛,雲裏藏,外婆笑,盼我歸……”
歌聲是從工地外圍的空地上傳來的,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追着蝴蝶跑,手裏還拿着一片金黃的銀杏葉,嘴裏反復哼唱着。蘇清鳶的動作瞬間頓住,手裏的水平儀差點掉在地上。
這首歌,是外婆教她的!小時候,她在青川鎮的銀杏樹下,天天唱着這首歌和小夥伴玩耍,外婆坐在旁邊納鞋底,笑着給她鼓掌。時隔這麼多年再次聽到,記憶突然被拉回童年,那些塵封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回放。
她仿佛看到外婆慈祥的笑臉,看到自己趴在銀杏樹下撿葉子,還看到個模糊的小男孩身影,在不遠處笑着喊她 “鳶鳶”,手裏拿着一個木雕的小鳶鳥,說要送給她當禮物。
“蘇小姐,怎麼了?” 顧晏辰走過來,看到蘇清鳶愣在原地,眼神恍惚,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聽到一首熟悉的童謠。” 蘇清鳶回過神,嘴角泛起一絲淺笑,眼角卻有些溼潤,“是我外婆教我的,好多年沒聽過了,沒想到在這裏聽到了。”
“這童謠挺好聽的,很有畫面感。” 顧晏辰笑了笑,遞給她一張紙巾,“看你眼睛都紅了,是不是想起外婆了?”
“嗯。” 蘇清鳶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我外婆以前就住在青川鎮,我小時候經常在銀杏樹下唱這首歌。”
“這麼巧?” 顧晏辰眼睛一亮,“我小時候也在青川鎮住過一段時間,不過那時候我還小,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鎮口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還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耍。”
“真的嗎?” 蘇清鳶有些意外,“你也在青川鎮住過?那你有沒有聽過這首歌?或者認識一個叫‘鳶鳶’的小女孩?”
“鳶鳶?” 顧晏辰皺着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那時候的小夥伴太多,名字都忘了。不過這首歌,我好像有點印象,好像是一個小女孩經常唱,具體是誰,實在想不起來了。”
蘇清鳶有些失望,還以爲能找到小時候的玩伴呢。她正想說話,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溫馨氛圍:“上班時間閒聊,施工進度都完成了?”
不用回頭,蘇清鳶也知道是陸時衍來了。她轉身看向他,發現他的目光有些異樣,盯着那個唱歌的小女孩,眼神裏帶着一絲失神,像是在回憶什麼往事。
蘇清鳶心裏納悶,這男人今天怎麼怪怪的?難道他也聽過這首童謠?還是說,他也在青川鎮住過?
“陸總,展櫃安裝已經完成 80%,正在進行精度調試,馬上就能完工了。” 蘇清鳶連忙匯報工作,把話題拉回正軌,“剛才聽到童謠,有點走神了,下次不會了。”
陸時衍收回目光,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活就活,別被無關的事情分心。要是因爲你們閒聊耽誤了進度,這個月的獎金就別想了。”
話雖如此,可那熟悉的童謠旋律,卻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裏反復回蕩。他也聽過這首歌,而且印象深刻。小時候在青川鎮,有個小女孩總在銀杏樹下唱,歌聲清脆得像風鈴,每次他都會偷偷躲在樹後聽,還會撿一片最黃的銀杏葉,想送給她,可每次都不好意思開口。
他想不起女孩的樣子,卻記得那旋律,記得陽光穿過樹葉落在她身上的樣子,還有她手腕上閃着光的銀鏈,和蘇清鳶手上的這條,簡直一模一樣。
這些記憶碎片像水般涌來,攪得他心煩意亂。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機想打給爺爺問問,又覺得太過小題大做,萬一只是巧合呢?他一個,因爲一首童謠和一條銀鏈糾結,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可越是壓抑,那些模糊的畫面就越清晰。他甚至能想起女孩唱完歌後,會跑到銀杏樹下撿葉子,小心翼翼地夾在書裏,還會對着葉子許願,說要永遠和外婆在一起。
“陸總,您沒事吧?” 陳舟注意到他的異樣,小聲問道,“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沒事。” 陸時衍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後,“去看看牆面肌理漆的施工情況,別讓工人偷工減料。”
他轉身走向施工區域,可耳朵裏還能聽到那首童謠,心裏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回頭看向蘇清鳶,發現她正彎腰和那個小女孩說話,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一刻,蘇清鳶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竟和記憶中那個唱歌的小女孩身影隱隱重合。陸時衍猛地晃了晃頭,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會產生這種荒謬的聯想。
蘇清鳶怎麼可能是那個小女孩?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雨夜撞車,她對他毫無印象,提起青川鎮也只是說去過,沒說過認識什麼童年玩伴。而且,那個小女孩那麼溫柔可愛,蘇清鳶雖然長得不錯,但性格倔強,像只炸毛的小貓,怎麼看都不像同一個人。
可越是這樣想,心裏的疑惑就越深。他盯着蘇清鳶手腕上的銀鏈,又想起那首童謠,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裏閃過:萬一,真的是她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他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越想越離譜,最後鬧個笑話。
蘇清鳶不知道陸時衍的心理活動,她正和小女孩聊得開心。小女孩說,這首歌是她教她的,她以前也在青川鎮住過,還說青川鎮的銀杏樹有魔法,能實現人的願望。
“那你許了什麼願望呀?” 蘇清鳶笑着問道。
“我希望身體健康,永遠陪着我。” 小女孩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認真地說道。
蘇清鳶心裏一暖,摸了摸她的頭:“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給了她一片銀杏葉,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開了。蘇清鳶看着手裏的銀杏葉,又想起了外婆,心裏泛起一陣酸楚。
“蘇小姐,別難過了,外婆在天上也會希望你開心的。” 顧晏辰安慰道。
“我沒事,就是有點想她了。” 蘇清鳶笑了笑,把銀杏葉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我們繼續活吧,早點完成,也算是完成外婆的一個心願。”
兩人繼續檢查施工情況,陸時衍卻沒心思工作了。他時不時地看向蘇清鳶,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發現她的很多小習慣,都和記憶中的小女孩驚人地相似。
比如,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說話的時候,喜歡輕輕咬着下唇;她看到可愛的東西,眼睛會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陸時衍越觀察,心裏就越混亂。他甚至開始懷疑,蘇清鳶會不會就是那個小女孩?可他又覺得不可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陸總,您在看什麼?” 陳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蘇清鳶正在和工人溝通施工細節,“是不是施工有什麼問題?”
“沒有。” 陸時衍收回目光,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去看看材料進場情況,別耽誤了施工。”
他轉身走向材料堆放區,心裏卻翻江倒海。他想問問蘇清鳶,小時候在青川鎮有沒有認識一個小男孩,可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萬一只是巧合,豈不是很尷尬?而且,他一個,主動問這種事情,也太沒面子了。
糾結了半天,陸時衍還是決定先觀察觀察,等找到確鑿的證據再說。他心裏暗暗做了決定,要好好查查蘇清鳶的底細,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青川鎮住過,是不是真的認識那個唱歌的小女孩。
而蘇清鳶這邊,也總覺得陸時衍最近有些奇怪。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刁難她,反而經常默默關注她,有時候還會主動幫忙。比如,她加班晚了,他會讓陳舟送來夜宵;她遇到施工難題,他會第一時間給出解決方案;甚至有一次,工人不小心把她的圖紙弄溼了,他還讓陳舟送來了一套全新的繪圖工具。
“清鳶,你覺不覺得陸閻王最近變溫柔了?” 林瀟瀟湊到她身邊,小聲八卦,“他今天竟然主動幫你解決了材料供應的問題,以前他不趁機刁難你就不錯了。”
“確實有點奇怪。” 蘇清鳶點點頭,心裏也有些疑惑,“可能是因爲越來越重要,他不想出紕漏吧。畢竟這是錦城的地標,要是搞砸了,他臉上也無光。”
“我覺得不像。” 林瀟瀟眨了眨眼,眼神神秘,“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充滿了探究和…… 溫柔?說不定是對你有意思,故意找機會跟你接近呢?”
“別瞎說,他就是單純的想把做好。” 蘇清鳶臉一紅,連忙轉移話題,“趕緊去看看燈具進場了沒有,別耽誤了安裝進度。”
她嘴上反駁,心裏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陸時衍最近的表現,確實有些超出普通夥伴的範疇。可她實在想不通,那個一直對她吹毛求疵的男人,怎麼會突然轉變態度?難道真的像林瀟瀟說的,他對自己有意思?
這個念頭讓蘇清鳶心跳加速,她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拋到腦後。她和陸時衍,一個是小工作室的設計師,一個是大集團的總裁,身份懸殊,本不可能有什麼故事。他對她的轉變,一定是因爲工作,別無其他。
可她不知道,命運的絲線早已將他們纏繞在一起,那些被遺忘的童年往事,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的緣分。而這首偶然聽到的童謠,會成爲解開這段緣分的鑰匙,讓他們在不久的將來,重新認識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