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在後廚門口扛着兩桶水,憨聲憨氣地喊:“老劉叔,水來了!夠不夠?”
老劉頭正揮舞着大勺,頭也不回:“夠了夠了!再去劈點柴,火不夠旺了!”
潘金蓮坐在櫃台後,雖然忙碌,但臉上始終掛着得體的微笑,動作麻利地撥弄着算盤,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
就在這時,幾個流裏流氣的漢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爲首的一個是個光頭,臉上還有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一進門,目光就不老實地往櫃台那邊飄,看到潘金蓮時,眼裏的淫光簡直要溢出來。
“喲,這小娘子長得可真帶勁啊!”
光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張剛空出來的桌子旁坐下,拍着桌子喊道:“小二!死哪去了?沒看見爺來了嗎?”
猴三兒一看這架勢,心裏就咯噔一下,知道來者不善。但他畢竟是個機靈鬼,臉上還是堆滿了笑:“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麼?咱們這……”
“少廢話!好酒好菜盡管上!爺不差錢!”
光頭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卻始終沒離開潘金蓮,故意扯着嗓子喊道:“聽說這店裏的老板娘是個尤物,爺今天就是沖着這個來的!若是伺候得爺高興了,這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周圍的食客紛紛皺眉,有些膽小的已經悄悄結賬走了。
潘金蓮聽得清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裏算盤珠子都撥錯了。她認得這幾個人,是城南賭坊出了名的賴皮,沒想到竟找上門來了。
“幾位客官請自重。”
潘金蓮強壓着心頭的恐懼,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還是盡量保持鎮定,“咱們這是正經吃飯的地方。”
“正經?哈哈哈!”
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跟幾個同伴大笑起來,“誰不知道你是張大戶家出來的?裝什麼貞潔烈女?來,給爺倒杯酒,讓爺摸摸這小手嫩不嫩!”
說着,他竟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就要往櫃台裏闖。
猴三兒急了,連忙攔住:“哎哎哎!客官,這可使不得!那是我們老板娘!”
“滾開!”
光頭一把推開瘦弱的猴三兒,猴三兒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一盤熱氣騰騰的炒菜端了上來。
“幾位客官,菜來了!”
光頭眼珠子一轉,突然伸手在懷裏摸了摸,然後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盤子大叫起來:“這就是你們的菜?你們這是給人吃的嗎?大家快來看看啊!這菜裏有蒼蠅!好大一只死蒼蠅!”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只見那盤原本色香味俱全的爆炒肉片裏,赫然躺着一只死蒼蠅,顯得格外刺眼。
“哎喲,惡心死爺了!”
光頭做出一副嘔吐的樣子,指着潘金蓮罵道:“這就是你們悅來客棧?黑店!簡直是黑店!賠錢!今天不賠個五十兩銀子,爺就把這店砸了!”
“不可能!”
老劉頭從後廚沖了出來,滿臉通紅地辯解,“我做菜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哪裏會有蒼蠅?這分明是你們自己放進去的!”
“老東西,你敢污蔑爺?”
光頭大怒,抄起桌上的茶壺就要往老劉頭頭上砸,“兄弟們,給我砸!讓這黑店知道知道爺的厲害!”
那幾個潑皮得了令,立馬掀桌子摔板凳,場面瞬間失控。
“慢着!”
一聲清越的喝止聲從二樓傳來。
衆人抬頭,只見林楚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地從樓梯上緩緩走下,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瞬間鎮住了場面。
“林掌櫃!”
“是林大官人!”
食客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讓開一條路。
林楚走到那桌前,看也沒看那個舉着茶壺的光頭,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盤子裏的蒼蠅,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你說我這菜裏有蒼蠅,是黑店?”林楚看着光頭,語氣平淡得可怕。
光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但想起西門大官人的許諾,還是硬着頭皮梗着脖子喊道。
“怎麼?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抵賴?這蒼蠅難道是自己飛進去的不成?大家都看看啊,這麼大個蒼蠅,也不怕吃死人!”
周圍的食客們雖然信任林楚,但看到那死蒼蠅,心裏也不免犯嘀咕。這做買賣的,最怕的就是衛生問題,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誰還敢來吃?
“哎喲,看着真惡心,我剛才吃的飯不會也有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淨的店,後廚指不定多髒呢。”
聽着衆人的議論,光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林楚卻不慌不忙,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
他轉身面向衆人,朗聲道:“諸位街坊,既然有人質疑我悅來客棧的後廚不淨,那咱們就不妨把話攤開了說。”
他指了指後廚的方向:“老劉叔,把後廚的門打開,讓大家都進去瞧瞧!看看我這後廚,到底能不能藏得住一只蒼蠅!”
“啊?進後廚?”
衆人一愣。這年頭,酒樓的後廚那可是重地,一般都是閒人免進的,裏面髒亂差那是常態,誰敢隨便讓人看?
“東家,這……”老劉頭有些猶豫,畢竟後廚油煙重。
“開門!”
老劉頭不敢違抗,只得一把推開了通往後廚的大門。
“諸位,請!”林楚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個膽大的食客好奇地湊了過去,往裏探頭一瞧,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嘶——”
“我的天爺!這也太淨了吧?”
只見那後廚裏,地面鋪着青石板,擦得鋥光瓦亮,連個油印子都看不見。
灶台上更是淨整潔,調料罐子擺得整整齊齊,連鍋鏟都掛得一絲不苟;甚至連那切菜的案板,都像是新的一樣,透着木頭的清香。
別說蒼蠅了,就是落只螞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