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來得很快,北方的雪落下來時,沈慕言攥着車票,包裏揣着兩顆橘子糖——一顆是蘇瑤寄來的,糖紙畫着火箭;一顆是他特意買的,糖紙疊得整齊,要親手遞給她。
出車站時,遠遠就看見蘇瑤站在路口,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頭發長了些,扎成低馬尾,手裏也捏着顆橘子糖,糖紙在雪光裏閃着亮。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慕言忽然想起高考後重逢的那天,香樟樹下的夕陽,和她眼裏的笑——原來,有些等待,從來都值得。
“回來啦?”蘇瑤走上前,把手裏的橘子糖遞給他,“先吃顆糖,暖一暖。”
沈慕言接過糖,剝開含在嘴裏,甜味混着雪的涼,甜得踏實。“嗯,回來陪你去看香樟樹,去打球。”
兩人並肩往母校走,雪落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像裹了層白紗。蘇瑤說起師範大學的趣事:“我學生畫了幅畫,畫的香樟樹下有兩顆橘子糖,問我是不是有故事。我就跟他們說,以前有個男生,說要教我打球,我要請他吃橘子糖,後來約定了好多年,終於要實現了。”
沈慕言側頭看她,雪落在她的發梢,像撒了層碎星。“那這次,一定教到你學會。”
到了母校,香樟樹落了葉,枝光禿禿的,卻比三年前更粗了些。沈慕言蹲下來看那個樹洞,裏面沒有橘子糖,只有幾片枯的香樟葉,還有一顆小小的、用透明袋裝着的橘子糖,糖紙上寫着“祝你們如願”——是宋夕夕畫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暖得人心頭發熱。
“有人來過。”蘇瑤笑着說,眼裏的光溫柔得像雪後的陽光。
沈慕言把自己帶的橘子糖放進樹洞,輕輕合上:“算是,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
走到場,籃球架上積了層薄雪,沈慕言拍了拍球,雪簌簌往下掉。他站在當年練球的位置,回頭對蘇瑤說:“看好了,第一步要穩,像火箭發射時的推進力,不能慌。”
蘇瑤笑着點頭,學着他的樣子,抬手投籃,球沒進,卻砸在了籃筐上,發出“咚”的聲響,像那年夏天,他藏在心裏的心跳。
“再來一次。”沈慕言走到她身邊,輕輕扶着她的手腕,“力度要勻,就像……當年你畫糖紙時,一筆一筆,慢慢來。”
這次球“唰”地進了筐,蘇瑤回頭,眼裏亮閃閃的,像落了星星:“我學會啦!該我請你吃橘子糖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顆橘子糖,親手剝開,遞到他嘴邊。沈慕言含着糖,甜味從舌尖甜到心裏,比任何一次都甜——是年少時沒說出口的喜歡,是多年來沒實現的約定,終於在雪後的場上,釀成了最純粹的甜。
夕陽落下來時,雪停了,天邊染成了暖橙色。兩人坐在場看台上,手裏都捏着顆橘子糖,看着遠處的籃球架,看着落了雪的香樟樹,沒多說什麼,卻也沒覺得尷尬。
“慕言,”蘇瑤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以後你的火箭發射時,我想在現場,給你畫下來,畫裏要有火箭,有星星,還有兩顆橘子糖。”
沈慕言轉頭看她,眼裏的光比星星還亮:“好。等我造出能觸到星星的火箭,第一個帶你去看。到時候,你教我畫畫,我教你打球,我們一起吃橘子糖,好不好?”
“好。”蘇瑤點頭,笑出了淺淺的梨渦。
離開學校時,沈慕言牽着蘇瑤的手,雪地上留下兩串腳印,一前一後,緊緊挨着。他口袋裏的橘子糖還在,一顆是蘇瑤寄來的,一顆是她親手遞的,糖紙都疊得整齊,像藏着他們的故事——從年少時攥在手心的碎糖,到重逢時坦然的微笑,再到雪後場上實現的約定,心裏的糖,從來都只叫蘇瑤,從來都沒有變過。
風從耳邊吹過,帶着雪的涼,也帶着橘子糖的甜。沈慕言抬頭看天,星星已經出來了,很亮,像他要造的火箭,像蘇瑤眼裏的光,像他們往後的子——沒有遺憾,沒有將就,只有兩顆甜甜的糖,和兩個,終於能一起走向星星、走向未來的人。
他知道,以後的每個冬天,每個夏天,每個有橘子糖的子,身邊都會有蘇瑤的身影;以後的每一次火箭發射,每一次畫畫,每一次打球,都會有橘子糖的甜,陪着他們,從年少,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