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而刺眼,謝星遙蜷縮在長椅上,望着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二十四小時的期限已經過去了一半,而她仍然沒有湊到一分錢。
孟知予陪在她身邊,一夜未眠。兩人嚐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銀行貸款需要抵押物,親朋好友早已借遍,就連孟知予的花店也因爲近期經營不善,難以貸到足夠的款項。
"要不...我去找裴時衍幫忙?"孟知予猶豫着開口,"他是非遺協會的副會長,或許能先預支一些款..."
謝星遙搖搖頭,聲音沙啞:"不行。裴先生已經幫了我很多,我不能一再麻煩他。"
更何況,她與裴時衍非親非故,憑什麼要求對方拿出五十萬來幫她?
就在兩人陷入絕望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峰快步走來,西裝筆挺,與醫院裏慌亂的氣氛格格不入。
"太太,"他在謝星遙面前站定,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信封,"靳總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謝星遙顫抖着手接過信封,裏面是一張支票和一折疊好的便籤。支票上的數字讓她愣住了——整整一百萬。而便籤上只有寥寥數字,是靳聿珩熟悉的筆跡:
"安分點,別用家事煩我。"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原來在他眼裏,她弟弟的生命危在旦夕,只是"煩人"的家事。
"靳總吩咐,"秦峰的聲音平靜無波,"這筆錢是給您的補償,希望您以後不要再因爲這種事打擾他的行程。"
謝星遙緊緊攥着那張支票,指節泛白。她想要把支票撕碎,扔在秦峰臉上,告訴他自己不需要這種帶着侮辱的施舍。
可是,病床上的弟弟等不了她的骨氣。
"替我...謝謝靳先生。"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秦峰微微頷首:"另外,靳總讓我轉告您,溫小姐很喜歡您上次挑選的項鏈。"
這句話像最後一稻草,壓垮了謝星遙最後的尊嚴。原來他記得讓她去買禮物,卻不願意接聽她救命的電話。
秦峰離開後,孟知予擔憂地看着謝星遙:"星遙,你還好嗎?"
謝星遙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有了這筆錢,星燃就能做手術了,這就夠了。"
她拿着支票,快步走向繳費處。手續辦理得很順利,五十萬手術費很快繳清,剩下的錢她小心地收進錢包,準備用於弟弟的後續治療。
繳完費後,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能靠在牆上勉強支撐。
"星遙!"孟知予急忙扶住她,"你先回去換身衣服休息一下吧,我在這裏守着星燃。"
謝星遙搖搖頭:"我要等星燃手術結束。"
兩人回到病房區,卻在謝星燃的病房外聽見了一陣爭執聲。
"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麼?"是謝星燃虛弱卻憤怒的聲音。
謝星遙推開門,看見兩個護士正站在病床前,面色尷尬。而謝星燃臉色慘白,口劇烈起伏着,手中緊緊攥着一張繳費單。
"怎麼回事?"謝星遙快步走到床前。
其中一個護士慌忙解釋:"我們只是在討論剛才繳費的事,沒想到謝先生聽到了..."
謝星遙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弟弟,發現他手中攥着的,正是剛才的繳費憑證。
"星燃,把繳費單給姐姐。"她輕聲說,伸手想要拿回單據。
謝星燃卻將手縮了回去,眼中滿是痛楚:"姐,這筆錢是哪來的?爲什麼她們說...說你是用尊嚴換來的?"
謝星遙的臉色瞬間慘白。她轉頭瞪着那兩個護士,聲音顫抖:"你們對他胡說了什麼?"
"我們只是閒聊..."一個護士怯生生地說,"說靳先生很大方,一給就是一百萬..."
"出去!"謝星遙第一次在醫院裏失態,"都給我出去!"
護士們慌忙離開病房。謝星遙轉向弟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星燃,把繳費單給姐姐。這是給你做手術的憑證。"
"手術費要多少?"謝星燃緊緊盯着她。
"五十萬。"
"那爲什麼是一百萬?"少年的眼睛通紅,"另外五十萬是什麼?是封口費?還是補償金?"
謝星遙說不出話來。她該怎麼告訴弟弟,另外五十萬是靳聿珩用來買她"安分"的錢?
"姐,"謝星燃的聲音帶着哭腔,"我知道我的病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嫁給那個本不愛你的人..."
"別胡說!"謝星遙打斷他,"姐姐是自願的。"
"自願?"謝星燃苦笑,"自願過這種看人臉色的生活?自願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自願接受這種帶着侮辱的施舍?"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繳費單,在謝星遙驚恐的目光中,狠狠地將它撕成兩半。
"不要!"謝星遙撲過去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繳費單在謝星燃手中變成碎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在病床周圍。他看着姐姐,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就是死,也不要你爲了我受這種委屈!"
謝星遙跪倒在病床前,徒勞地想要拾起那些碎片:"星燃,你怎麼這麼傻...手術費已經繳了,這是憑證啊..."
"用你的尊嚴換來的手術,我不要。"謝星燃倔強地別過臉去。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沈逸快步走進來:"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可是..."他的話戛然而止,看着滿地的碎片和痛哭的姐弟倆,愣住了。
"沈醫生,"謝星燃轉向他,聲音虛弱卻堅定,"手術取消吧,我不做了。"
"星燃!"謝星遙抓住他的手,"別說傻話!手術必須做!"
"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謝星燃直視着她的眼睛,"離開靳聿珩,和他離婚。"
謝星遙愣住了。她從未想過,弟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星燃,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就是現在說!"謝星燃激動起來,"如果你不答應,我寧願死也不要接受他的錢!"
沈逸看着這一幕,嘆了口氣:"星燃,你冷靜一點。你的病情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很冷靜。"謝星燃的呼吸變得急促,顯然情緒激動讓他的身體狀況更加惡化,"這是我從小到大,唯一一次任性。"
謝星遙看着弟弟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心如刀絞。她明白,這個從小懂事的少年,是真的寧願放棄生命,也不願再看她受委屈。
"好..."她終於哽咽着點頭,"姐姐答應你,等你的手術做完,恢復健康,我就和他離婚。"
謝星燃緊緊盯着她:"你說真的?"
"真的。"謝星遙擦掉眼淚,努力露出一個微笑,"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謝星燃這才稍稍平靜下來,但手中的繳費單碎片仍然緊緊攥着,不肯鬆開。
沈逸示意護士準備推床,然後對謝星遙低聲道:"繳費單的事不用擔心,我會和財務科說明情況。"
護士們推着病床走向手術室,謝星遙跟在後面,感覺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手術室門口,謝星燃突然示意她靠近。
"姐,"他輕聲說,"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紅燈亮起。謝星遙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望着地上散落的繳費單碎片,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孟知予緊緊抱住她:"別怕,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謝星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等星燃康復,我就離開靳家。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窗外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繳費單碎片上。謝星遙看着那些碎片,仿佛看到了自己破碎的婚姻和即將到來的新生。
這一次,她不會再爲了任何人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