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寒氣像是活物般鑽進謝星遙的骨髓,她蜷縮在角落裏,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徘徊。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胃部的絞痛已經變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寒冷與無力。
她試圖站起來活動身體取暖,但雙腿軟得不聽使喚。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透過氣窗的月光位置變化,告訴她夜晚正在緩緩流逝。
"水..."她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般疼痛。
恍惚間,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發燒時的場景。母親用冰涼的手帕敷在她的額頭上,父親焦急地在房間裏踱步,時不時探探她的體溫。那時的她,是全家人的心頭肉。
而現在,她孤身一人躺在這個冰冷的地下室裏,連一口水都喝不上。
體溫在不斷升高,寒冷逐漸被灼熱取代。她知道自己發燒了,低血糖加上寒冷,讓她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意識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中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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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府的主客廳內,靳聿珩正與幾位商業夥伴品鑑紅酒。溫玉薇依偎在他身邊,巧笑倩兮,與賓客們談笑風生。
"靳總好福氣啊,溫小姐不僅貌美,還如此善解人意。"一位禿頂的商人奉承道。
靳聿珩淡淡一笑,舉起酒杯:"張總過獎了。"
就在這時,李叔悄悄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先生,太太已經被關在地下室六個小時了。她患有低血糖,要不要..."
"不必。"靳聿珩打斷他,語氣冷漠,"讓她好好反省。"
溫玉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柔聲問道:"聿珩,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靳聿珩拍拍她的手,"一點家務事。"
李叔欲言又止,但在靳聿珩凌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默默退下了。
酒過三巡,賓客們陸續告辭。溫玉薇靠在靳聿珩肩上,輕聲說:"聿珩,謝姐姐也知道錯了吧?要不就放她出來吧?畢竟是一家人..."
"她需要記住這個教訓。"靳聿珩冷聲道,"不是什麼東西都能碰的。"
溫玉薇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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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靳淑容正準備休息,卻總覺得心神不寧。她喚來貼身女傭春梅:"今天宅子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一直沒見到星遙那孩子?"
春梅支支吾吾地說:"老夫人...太太她..."
"說實話。"靳淑容威嚴地說。
"太太被先生關進地下室了..."春梅小聲說,"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靳淑容猛地站起身:"什麼?爲什麼?"
"聽說...聽說太太偷了公司的文件..."春梅的聲音越來越小。
"胡鬧!"靳淑容氣得手發抖,"星遙那孩子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快帶我去地下室!"
在春梅的攙扶下,靳淑容快步走向地下室。李叔正守在那裏,看見老夫人來了,連忙上前:"老夫人,您怎麼來了?"
"開門!"靳淑容命令道。
"可是...先生吩咐過..."
"在這個家裏,我的話還算不算數?"靳淑容用手杖重重敲擊地面,"立刻開門!"
李叔不敢違抗,連忙取出鑰匙打開地下室的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陰冷溼的空氣撲面而來。靳淑容眯起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見角落裏蜷縮着一個人影。
"星遙?"她輕聲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
春梅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照在謝星遙臉上。她的臉色慘白,雙頰卻泛着不正常的紅暈,嘴唇裂,呼吸微弱。
"快!叫醫生!"靳淑容急忙上前,伸手探向謝星遙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李叔慌忙跑去打電話。春梅和另一個女傭小心地將謝星遙扶起來,卻發現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造孽啊..."靳淑容看着謝星遙憔悴的模樣,心疼得直搖頭,"快把她送回房間去!"
衆人七手八腳地將謝星遙抬回她的臥室,家庭醫生也很快趕到。檢查後,醫生的表情十分嚴肅:"高燒四十度,嚴重脫水,低血糖。必須立即輸液,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靳淑容站在床邊,看着謝星遙昏迷中依然緊皺的眉頭,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去把聿珩叫來!"她命令李叔。
不久後,靳聿珩走進房間,臉上還帶着酒意。看見床上的謝星遙和正在輸液的醫生,他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你還有臉問!"靳淑容舉起手杖,指着他的鼻子,"看看你的好事!要不是我發現得早,星遙就要死在地下室裏了!"
靳聿珩不以爲然:"她沒那麼脆弱。不過是在地下室待了幾個小時而已。"
"幾個小時?"靳淑容氣得渾身發抖,"她患有低血糖你不知道嗎?地下室裏又冷又,你讓她一個弱女子在那裏待了整整六個小時!連口水都不給!"
"那是她應得的懲罰。"靳聿珩冷聲道,"她偷了公司的機密文件。"
"你親眼看見了嗎?"靳淑容質問,"有什麼證據?"
"文件是在她房間裏找到的。"
"在你眼裏,星遙就是這種人?"靳淑容失望地看着孫子,"這三年來,她在這個家裏安分守己,悉心照顧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你就因爲一個來歷不明的文件,這樣對待她?"
靳聿珩抿緊嘴唇,沒有回答。
醫生完成了輸液,轉身對靳淑容說:"老夫人,太太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好好休養。這次高燒對她的身體損傷很大,特別是本來就有的低血糖,以後要格外注意。"
"聽到了嗎?"靳淑容瞪着靳聿珩,"要是星遙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跟謝家交代!"
"謝家?"靳聿珩嗤笑,"他們拿了我的錢,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靳淑容舉起手杖,差點就要打下去,最終還是放下了,"靳聿珩,我告訴你,靳家從來沒有這樣對待妻子的規矩!不管你是因爲什麼原因娶了星遙,既然她進了靳家的門,就是靳家的人!"
她走到床邊,輕輕爲謝星遙掖了掖被角,聲音低沉而堅定:"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爲難星遙。否則,別怪我家法伺候!"
靳聿珩看着祖母堅決的表情,知道這次她是真的動了怒。他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謝星遙,眼神復雜。
"既然這麼護着她,那我無話可說。"他轉身欲走。
"站住!"靳淑容叫住他,"給星遙道歉。"
靳聿珩難以置信地回頭:"您讓我向她道歉?"
"做錯了事就要認錯,這是靳家的家規!"靳淑容毫不退讓。
房間裏的氣氛頓時凝固了。醫生和傭人們都低着頭,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床上的謝星遙輕輕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呻吟。靳淑容連忙俯身:"星遙?你醒了嗎?"
謝星遙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她看見靳淑容關切的臉,虛弱地笑了笑:"..."
"好孩子,別怕,在這裏。"靳淑容握住她的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星遙搖搖頭,目光不經意間掃到站在門口的靳聿珩。那一瞬間,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靳淑容的眼睛。她心疼地拍拍謝星遙的手:"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她轉頭看向靳聿珩,語氣不容置疑:"道歉。"
靳聿珩緊抿着唇,與謝星遙對視着。她的眼神脆弱而恐懼,像是受驚的小鹿。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開口道歉了。
但最終,他還是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一句冰冷的:"她需要休息。"
靳淑容看着孫子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她回頭對謝星遙柔聲說:"好孩子,好好休息,會爲你做主的。"
謝星遙輕輕點頭,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那一夜,紫宸府的很多人都無法入眠。而在謝星遙的心中,某個決定變得更加堅定。
是時候該離開了。在這個從來不屬於她的地方,多待一天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