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燃出院的那天,陽光出奇地好。謝星遙細心地幫弟弟收拾着行李,看着他明顯紅潤起來的臉色,心裏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姐,我真的可以自己走。"謝星燃無奈地看着忙前忙後的姐姐,"醫生都說我恢復得很好。"
"不行,這才剛出院,要小心些。"謝星遙執意扶着他的手臂,"我已經在知予家附近租了個小公寓,你先在那裏住一段時間,方便復查。"
謝星燃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她:"那你呢?你還要回那個地方嗎?"
謝星遙避開弟弟的目光:"還有些事情要處理。等處理完了,我就來接你。"
她不敢告訴弟弟,自己正在暗中調查城北污染的事情。這件事太過危險,她不能讓剛剛康復的弟弟卷入其中。
送走謝星燃後,謝星遙獨自回到紫宸府。偌大的宅子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傭人在忙碌着。她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整理一下最近收集的有關城北污染的資料。
然而,當她推開房門時,卻愣住了。
她的書桌上明顯被人翻動過。原本整齊擺放的文件現在散亂不堪,幾本關於環境科學的書籍被隨意丟在一旁。最讓她心驚的是,在一堆資料上面,放着一個陌生的文件夾,上面印着"珩曜集團技術部"的字樣。
她快步走過去,翻開文件夾。裏面是一些復雜的技術圖紙和數據表格,看起來像是某種化工工藝流程。在文件的頁眉處,清楚地標注着"機密"二字。
這是誰放在這裏的?爲什麼會出現在她的房間?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靳聿珩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的身後,溫玉薇正挽着他的手臂,臉上帶着擔憂的表情,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
"謝星遙,"靳聿珩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爲什麼珩曜集團的技術文件會出現在你的房間裏?"
謝星遙的心猛地一沉:"我不知道這個文件夾爲什麼會在這裏。我從來沒有見過它。"
"是嗎?"溫玉薇輕聲開口,語氣裏滿是擔憂,"聿珩,也許...也許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裏的?謝姐姐應該不會做這種事吧?"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爲謝星遙開脫,實際上卻是在火上澆油。
靳聿珩大步走進房間,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夾:"這是集團最新研發的環保技術資料,下個月就要競標了。謝星遙,你最好老實交代,是誰指使你的?"
"沒有人指使我!"謝星遙急切地解釋,"我本不知道這個文件夾是怎麼來的!我今天剛送星燃出院,回來就看見它在這裏了!"
"星燃出院?"靳聿珩冷笑一聲,"所以你是用我給你的錢治好了你弟弟,轉頭就來偷我的商業機密?"
"不是這樣的!"謝星遙感到一陣絕望,"我爲什麼要偷你的文件?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溫玉薇輕輕拉了拉靳聿珩的衣袖:"聿珩,也許真的是誤會。謝姐姐可能是被什麼人利用了..."
"利用?"靳聿珩的眼神更加冰冷,"她那個非遺協會的朋友裴時衍,家裏不就是做環保產業的嗎?是不是他讓你來的?"
謝星遙震驚地看着他。她從未想過,靳聿珩竟然會知道裴時衍,還知道裴家的產業背景。
"這和裴先生沒有任何關系!"她堅定地說,"我可以用性命發誓,我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文件!"
"你的誓言值幾個錢?"靳聿珩嗤笑一聲,"一個爲了錢什麼都能出賣的女人,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謝星遙的心髒。她看着眼前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三年來,她一直隱忍着,承受着他的冷漠和羞辱,只爲了救弟弟的命。可她從未想過,在他眼裏,她竟然是如此不堪的人。
"靳聿珩,"她的聲音顫抖着,"你可以不愛我,可以羞辱我,但你不能這樣污蔑我的人格。"
"人格?"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還有人格嗎?從你籤下那份協議開始,你的人格就已經被你自己賣掉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出了眼淚:"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我就讓你好好反省反省!"
"你要做什麼?"謝星遙驚恐地問。
靳聿珩沒有回答,而是粗暴地拉着她往門外走。溫玉薇跟在他們身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扇隱蔽的木門前。這是地下室的門,謝星遙住進來三年,從未見它打開過。
靳聿珩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陰冷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地下室裏堆滿了雜物,只有一扇小小的氣窗透進些許光線。
"在這裏好好想想,"靳聿珩把她推進去,"想明白了,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再出來。"
"我沒有錯!"謝星遙倔強地看着他,"你爲什麼不相信我?爲什麼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相信你的妻子?"
"妻子?"靳聿珩冷笑,"你配嗎?"
沉重的木門在她面前砰地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像是宣告了她最後的希望破滅。
地下室裏一片漆黑,只有氣窗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雜物的輪廓。空氣中彌漫着黴味和灰塵,謝星遙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摸索着找到一塊相對淨的地方坐下,抱緊雙臂。地下室的溫度很低,她只穿着一件單薄的連衣裙,很快就凍得渾身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黑暗和寂靜像是有形的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不小心被反鎖在儲藏室裏,母親急得直哭,父親砸開門後緊緊抱着她,連聲安慰。
那時的她,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而現在的她,卻在這個冰冷的地下室裏,被自己的丈夫像丟垃圾一樣關起來。
淚水無聲地滑落,但她很快擦了。爲那個男人流淚,不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她開始感到頭暈。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胃裏一陣陣絞痛。從早上送弟弟出院到現在,她一口水都沒喝,一口飯都沒吃。
她摸索着走到門邊,用力拍打着木門:"有人嗎?開門!"
回應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她又試着喊了幾聲,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回蕩,顯得格外淒厲。但外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體力漸漸不支,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意識開始模糊,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中閃現。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靳聿珩時,他冷漠的眼神;想起他打翻醒酒湯時,鄙夷的表情;想起他陪着溫玉薇度假時,對她求救電話的置之不理;想起他給她支票時,那張便籤上的冰冷字句...
也許,她早就該認清現實。在那個男人心裏,她從來就什麼都不是。
地下室的溫度越來越低,她的手腳已經凍得麻木。額頭上滲出冷汗,她知道自己的低血糖又發作了,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媽..."她無意識地呢喃着,"我好冷..."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仿佛聽見了開門的聲音,還有一個熟悉而焦急的呼喚。但她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臨死前的幻覺。
黑暗吞噬了她最後的意識。在昏迷的前一刻,她唯一的念頭是:如果她就這麼死了,那個男人會不會有一絲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