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幾乎形成水幕。
蘇晚晴拉着星瀾躲進一棟居民樓的樓梯間,暫時避開了傾盆大雨。她的衣服已經溼透,頭發粘在臉上,冷得發抖,但更冷的是心中升起的恐懼。
夜梟組織、顧家舊案、死而復生的林雅琴、星瀾的身世秘密...這一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緊緊纏繞。
“媽咪,你的手好冰。”星瀾脫下自己的小外套,固執地披在蘇晚晴身上,“我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吧。”
蘇晚晴看着兒子被凍得發白的小臉,心痛不已。五歲的孩子,本應在溫暖的家中玩耍,而不是在暴雨中逃亡。
“再堅持一下。”她抱緊星瀾,試圖用體溫溫暖他,“等雨小一點,我們就去找個安全的地方。”
手機突然震動,是林薇薇發來的加密信息:
“晚晴,你在哪?陳老醒了,說有重要事情告訴你!他提到“夜梟”和“抗體”,還說你母親當年可能也參與了三角計劃!看到速回!”
蘇晚晴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落。
她母親蘇珊?
母親在她十二歲時就因病去世了,一個普通的中學教師,怎麼會和三角計劃有關?
“媽咪?”星瀾注意到她的異常。
“沒事。”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回復林薇薇:“安全,稍後聯系。看好陳老,別讓任何人接近他。”
她必須去市一院見陳老。但那裏現在安全嗎?夜梟的人在找她,可能也在找陳老。
而且還有警方...那些警笛聲是怎麼回事?
正想着,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穿着雨衣的老人走進來,看到她們時明顯一愣。
“哎喲,這麼大的雨怎麼在外面?孩子都凍壞了。”老人好心地說,“要不上我家坐坐?就在三樓,我孫女和這孩子差不多大,有淨衣服可以換。”
蘇晚晴警惕地看着老人。很普通的鄰居模樣,眼神真誠,不像是僞裝。
“謝謝,我們等人,馬上就走。”她禮貌地拒絕。
老人也不勉強,點點頭就上樓了。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頭:“你們是外地來的吧?這附近最近不太平,聽說有逃犯流竄,警察都來了好幾撥了。帶着孩子要小心啊。”
逃犯?蘇晚晴心中一緊。是夜梟放出的假消息,還是警方真的在追捕什麼人?
老人上樓後,蘇晚晴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小區門口確實停着兩輛警車,警察正在檢查進出車輛。
她們不能待在這裏了。
“星瀾,我們要離開這個小區。”她低聲說,“但不能走正門。”
星瀾已經打開了平板,調出這個區域的地圖:“後門也有警察,但側面圍牆外是一條小巷,連接着菜市場,那裏人多,容易混出去。”
蘇晚晴驚訝地看着兒子。這孩子的應變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好,就走那邊。”
她們悄悄從樓梯間出來,沿着建築陰影快速移動。雨勢稍小,但天色已近黃昏,光線昏暗,反而成了掩護。
剛繞到樓後,蘇晚晴突然拉着星瀾躲到垃圾桶後。前方不遠處,兩個穿黑色雨衣的人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手裏拿着一個儀器,屏幕上的紅點正在閃爍。
“信號最後消失在這個區域。”一人說,“抗體攜帶者和孩子應該就在附近。”
“分頭搜。老大說了,孩子要活的,女人必要時可以處理。”
蘇晚晴捂住嘴,不敢呼吸。夜梟的人這麼快就追來了?
星瀾輕輕拉了拉她的手,指向另一邊。那裏有一個半開的井蓋,旁邊的地面上用粉筆畫了一個不起眼的三角形標記。
林雅琴說過,她在地下生活了二十五年,在城市各處留下了秘密通道和標記,以備不時之需。
難道這就是其中一個入口?
那兩個夜梟成員開始分頭搜索,其中一人正朝她們藏身的方向走來。
沒時間猶豫了。
蘇晚晴拉着星瀾,迅速但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井蓋旁。她用力推開井蓋,下面果然是向下的鐵梯。她們快速爬下去,然後在裏面將井蓋輕輕合上,但沒有完全蓋嚴,留了一條縫隙觀察。
腳步聲在頭頂停住了。
“奇怪,信號又出現了,但很微弱。”那個夜梟成員的聲音傳來,“在這個方向,又消失了。這女人的抗體可能擾了追蹤器。”
另一人走過來:“先撤吧,警察越來越多,不能暴露。反正他們跑不遠,啓動二級監控網。”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晚晴鬆了口氣,但星瀾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指向下方。
手電光下,可以看到這是一個標準的市政管道,但牆壁上有人爲改造的痕跡:架設的電線、簡易的照明燈,甚至還有一個掛着的小白板,上面用防水筆寫着: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你找到了我的安全屋之一。往前走五十米,右轉,第三個檢修口。密碼:長河生。食物和水可以維持三天。——雅琴”
蘇晚晴心中一暖。林雅琴即使“死去”二十五年,仍然在暗中爲可能到來的危機做準備。
她們按照指示前行,果然在第三個檢修口找到了一個隱藏的門。星瀾輸入顧長河的生——1960年3月12,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開了。
門後是一個大約十平米的小房間,有簡單的床鋪、桌椅、儲物櫃,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空氣淨化器。牆上貼着一些老照片,全是關於三角計劃和顧家的信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的白板上,畫着一張復雜的關系圖。
蘇晚晴走近細看。圖的中心是“三角計劃”,分出三條主線:
第一條指向顧長河、林雅琴、顧寒深,標注:“研究成果/遺傳影響?”
第二條指向顧長海、周文遠、李建明(周文遠女婿),標注:“利益集團/掩蓋者”
第三條指向一個代號“夜梟”,下面有三個分支:“軍方背景?”“商業競爭?”“國際勢力?”
而在“夜梟”旁邊,用紅筆寫着一個名字,讓蘇晚晴的心髒幾乎停跳:
沈逸舟。
她的夥伴,那個溫文爾雅的珠寶商,對她表現出明顯好感的男人。
是夜梟的人?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沈逸舟幫了她那麼多,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支持她創立品牌,怎麼可能是...
但白板上不止有名字,還有照片。一張偷拍沈逸舟與一個外國人的會面照片,背景是一個高級會所。照片下方標注:“交易現場,疑似樣本S-07B殘留物交易,2021年9月”。
那是她剛剛回國,籌備國內首秀的時候。
所以沈逸舟接近她,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媽咪,這裏還有東西。”星瀾從儲物櫃裏找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蘇晚晴打開,裏面是厚厚的醫療記錄。第一份是她母親的病歷,診斷是“不明原因神經退化症”,發病時間:1998年,她十二歲時。
但翻到後面,有一份手寫的備注:“患者曾參與志願者計劃,接觸實驗樣本,時間:1986-1987年。疑似早期抗體攜帶者,但未達到穩定閾值。”
母親真的參與過三角計劃?作爲志願者?
第二份文件是她的出生記錄,正常。但附件裏有一份她的嬰兒期血液檢測報告,上面有一個奇怪的批注:“抗體陽性,濃度0.3%,低於激活閾值。”
第三份...是星瀾的產前檢查記錄。她記得懷孕三個月時做過一次全面檢查,醫生說一切正常。
但這份記錄顯示,她的血液在懷孕期間抗體濃度突然升高到1.2%,並檢測到“未知物質通過胎盤傳遞至胎兒”。
備注欄寫着:“母體抗體激活,原因:接觸高濃度樣本殘留(推測爲火災中吸入)。胎兒受影響程度:未知。建議長期觀察。”
蘇晚晴的手在顫抖。所以星瀾的特殊,確實源自那場火災。而她體內的抗體,可能繼承自母親,在火災中被激活。
這意味着什麼?她是一個“抗體攜帶者”,星瀾是一個“受影響個體”,她們母子本身就是三角計劃的活體證據?
白板上的關系圖突然有了新的意義。夜梟找她們,可能不只是爲了滅口或獲取信息,而是爲了...
研究她們。
門外的管道裏突然傳來異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蘇晚晴迅速關掉手電,將星瀾護在身後。黑暗中,她們能聽到輕微的腳步聲正在接近。
不是從她們進來的方向,而是從管道的另一頭。
有人在朝這個安全屋走來。
星瀾悄悄摸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幾秒後,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一個人,腳步輕,受過訓練。”
夜梟的人找到這裏了?
蘇晚晴環顧房間,尋找武器或出口。但這裏除了那張桌子和床鋪,幾乎沒有可用的東西。
腳步聲停在門外。門把手被輕輕轉動。
蘇晚晴抓起桌上的金屬水壺,準備拼命。
門開了。
但進來的人不是夜梟成員,而是...
顧寒深。
他也渾身溼透,頭發凌亂,眼中滿是血絲,手裏還拿着一把槍。看到蘇晚晴和星瀾的瞬間,他明顯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震驚、擔憂、如釋重負,還有一絲...愧疚?
“你們...”他開口,聲音沙啞,“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蘇晚晴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怎麼知道?”
顧寒深指了指白板:“這是我母親的習慣。她喜歡在每個安全屋留下線索和密碼,用的都是我父親的生。我找了二十五年,直到今天看到信號彈...”
他突然停住了,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關系圖上,特別是“沈逸舟”那個名字。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逸舟。”顧寒深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是夜梟的三號人物,代號“教授”。我追蹤了他兩年,但一直沒有確鑿證據。”
他看向蘇晚晴:“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蘇晚晴突然明白了。沈逸舟主動接近她,她的品牌,幫助她在國內站穩腳跟...這一切都是爲了接近她,監視她,獲取她可能掌握的信息。
而她,竟然還曾覺得他是個可靠的夥伴,甚至...
“媽咪,顧叔叔受傷了。”星瀾突然說。
蘇晚晴這才注意到,顧寒深的左臂有一個傷口,血已經浸透了衣袖。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關系圖。
“今天下午,周文遠家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他問。
蘇晚晴點頭:“我看到他死了。”
“不是我的人做的。”顧寒深說,“我趕到時,現場已經被清理淨。但我的人在地下室找到了這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密封袋,裏面是一個燒焦的徽章殘片,上面隱約可見夜梟的標志。
“夜梟了周文遠,取走了所有證據。”顧寒深繼續說,“但他們沒想到,周文遠還留了一手。他在死前一個小時,給我的私人郵箱發了一份加密文件。”
“是什麼?”
“三角計劃的全部研究數據,以及...”顧寒深深吸一口氣,“我親生父母死亡的真相。顧長海不僅策劃了他們的死,還篡改了我的身世,讓我以爲自己是他的兒子。”
他的聲音在顫抖:“蘇晚晴,五年前那場火災,顧長海確實想你。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也在暗中調查他。我故意對你冷淡,是希望你能遠離危險...但我沒想到他會用那麼極端的方式。”
蘇晚晴的腦中一片轟鳴。所以顧寒深當年不是不相信她,而是在保護她?
“那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也在抖。
“因爲我不知道該相信誰。”顧寒深苦笑,“顧長海在顧氏安了太多眼線,包括林峰。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控中。如果我表現出對你的保護,只會讓你更危險。”
林峰?那個看起來忠誠可靠的助理?
“林峰是夜梟的人。”顧寒深證實了她的猜測,“我今早才發現。所以他偶然查到周文遠別墅的監控,故意引我去那裏。”
一切都連起來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把所有人都算計在內。
“那你現在爲什麼來找我們?”蘇晚晴問,“不怕被跟蹤嗎?”
“我已經處理了林峰,暫時切斷了追蹤。”顧寒深說,“但時間不多。夜梟啓動了全面搜捕,警方也被調動了——有人匿名舉報顧氏涉及非法研究和謀,現在整個集團都被調查。”
他走向蘇晚晴,眼神誠懇而急切:“跟我走,我知道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一切,保護星瀾,找出所有真相。”
蘇晚晴看着眼前的男人,這個她曾經深愛又恨過的男人,心中掙扎。
該相信他嗎?五年的傷痛,真的可以因爲一個解釋就愈合嗎?
但如果不相信他,她們還能相信誰?
星瀾突然拉了拉她的手:“媽咪,顧叔叔的傷口在流血,應該先處理。”
蘇晚晴低頭看着兒子清澈的眼睛。星瀾似乎並不排斥顧寒深,甚至...有些親近?
“好。”她最終說,“我們跟你走。但如果有任何欺騙...”
“我不會。”顧寒深鄭重地說,“我用我父母的名義發誓。”
他們簡單處理了傷口,準備離開安全屋。但就在出門前,顧寒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遊戲升級了。告訴蘇晚晴,她母親沒有死。想知道她在哪,就帶抗體和孩子來老地方。——夜梟”
短信附着一張照片:一個中年女人坐在輪椅上,背景是醫療設施,手裏拿着一張蘇晚晴十二歲時的照片。
女人的臉,蘇晚晴永遠不會認錯。
是母親蘇珊。
活了十二年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