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的太陽毒辣,這會兒又到了烈高懸的時候,如春拿了一把油紙傘上前想給周扶搖遮陽,李元初直接伸手說:“給本殿吧。”
“是。”見周扶搖沒有反對的意思,如春便把傘交給了李元初。
兩人行至寬闊的地帶,周扶搖看着四下無人,於是便小聲道:“元初,此次圍獵是你冒尖的好時機。本朝皇子衆多,朝臣們皆會擇優追隨。”
“是,兒臣知曉。”李元初勾着嘴角回道。
“但也要鋒芒畢露,皇後和太子目前還無法撼動……”
“母妃。”李元初溫聲打斷了她。
“母妃放心吧,兒臣心裏都有數。母後好不容易才出宮一趟,就別再爲兒臣的事煩憂了,兒臣希望母妃這段時能開懷。”
李元初在皇子所無人問津,周扶搖何嚐不是被困在了宮牆裏,這北山圍場,周扶搖也統共沒來過幾次。
聽到這話,周扶搖先是稍稍愣住,隨後會心地笑了笑。
“好,聽你的。”
年紀不大,才剛來她身邊不久就開始管她了,周扶搖在心裏暗自無奈。
同樣想逛一逛圍場的不止李元初和周扶搖兩人,梁勵勤此時也在遠處策馬。他看着兩人的身影,不免有些疑惑。
“他們是誰啊?”
他身旁的小廝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而後回道:“公子,那是昭儀娘娘和大皇子殿下。”
“啊?”
竟是這樣嗎?兩人一起走着,男子還爲女子撐傘,他還以爲這是一對夫妻呢。不過他聽聞昭儀娘娘比大皇子殿下大不了多少,他有這樣的錯覺也實屬正常。
“公子,咱們還是避一避吧,將軍特意交待了不能惹事。”
“嗯。”梁勵勤聽勸地應了一聲。
在梁勵勤準備調轉馬頭的時候,他的馬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沖。
“公子!”所有人皆是一驚。
周扶搖和李元初也注意到了那兒的動靜,李元初臉色微變,急忙拉着周扶搖躲避。但以這馬的速度,即使李元初和周扶搖躲過了,周扶搖身邊的宮人也躲不過啊。
幸好在撞上宮人之前,梁勵勤終於讓馬停下了,他身後的下人也匆匆趕來。
梁勵勤急忙下馬跪在地上請罪:“臣子無心沖撞,請昭儀娘娘恕罪!請大皇子殿下恕罪!”
李元初仍然擋在周扶搖面前,如臨大敵般看着梁勵勤。
周扶搖拍了拍李元初橫在她身前的手臂,用眼神安撫他,李元初這才把手放下來,面色緩了緩。
如春走到周扶搖身邊,小聲在她耳邊說:“娘娘,這是南征將軍的獨子。”
聽到這話,周扶搖面上不顯,心裏卻有了盤算。
“何故驚馬?”周扶搖走上前問。
“回昭儀娘娘,這馬兒一向很溫順,興許是突然來了圍場,它不太適應所致。”梁勵勤面色愧疚,但又怕周扶搖會牽連他的愛馬。
“罷了。”周扶搖嘆了一口氣。
“你也是無心之過,此次本宮就不追究你的罪責了,後你要小心謹慎些,莫沖撞了其他人。”
“是,臣謹遵昭儀娘娘教誨。”梁勵勤趕緊應下。
他沒想到昭儀娘娘竟然那麼輕易地放過了他,他莫不是遇上活菩薩了?
得了周扶搖的準許,梁勵勤牽着馬離開了,等走遠些,他拍了拍馬的腦袋說:“你啊你,怎麼突然就發狂了呢?往後我得好好管束你,免得給我和父親惹麻煩。”
周扶搖一直看着梁勵勤的背影若有所思,李元初對此有些不滿,他出聲說:“母妃可是累了?我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周扶搖下意識應下。
兩人找了一處樹蔭,粗壯的樹上懸掛着一個秋千,如春便扶着周扶搖在秋千上坐下。
周扶搖的額間有了細汗,如春便拿出帕子遞給周扶搖,但一同遞出的還有一塊墨綠色的帕子,帕子的主人是李元初。
周扶搖和如春皆是一愣。
李元初看了一眼自己的帕子,又看了一眼如春手裏華貴精致了不少的帕子,他微微低下頭,眼中似有失落和自卑。
周扶搖連忙接過李元初的帕子,盡量動作自然地擦拭自己額間的細汗,如春只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見周扶搖的舉動,李元初終於露出了笑容,如撥雲見。
不一會兒,周扶搖擦完汗,正思索着如何處理手中的帕子時,李元初又伸出了手。
周扶搖忍不住抬頭和他對視,李元初又笑着把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伸。
扭扭捏捏反倒有問題,周扶搖脆地把帕子還給他,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元初並未再說什麼,只是把帕子收回到了自己寬大的袖子裏。
之後李元初環視一圈,也想找個位置坐下。周扶搖看着他的反應,竟也情不自禁地左右看了看。這兒只有一個秋千,她要給他挪位置嗎?
李元初顯然沒有冒犯的想法,他在一個寬大的樹上坐下。
他雖是皇子,但並非養尊處優。
不知怎的,周扶搖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她今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周扶搖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想法,她自己都覺得好笑,元初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或許是月事剛走,她這才心緒不寧。
“母妃怎麼了?”李元初關心地問。
“我沒事。”周扶搖抬手制止他起身的動作。
“方才那人是南征將軍的獨子,你覺得他如何?”爲了驅散心裏的異樣,周扶搖轉而聊起了正事。
李元初的神色也認真起來,“母妃覺得呢?”
“他雖表面看着人畜無害,但實際上也懂得皇城裏的彎彎繞繞,知世故但並不世故,這是他的家族帶給他的底氣。”
南征將軍立下赫赫戰功,手握二十萬大軍,光是他“南征”的將徽就十分顯赫。李瑞對他既重用又忌憚。
聽周扶搖這樣誇贊梁勵勤,李元初的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母妃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讓他當你的伴讀。”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李元初的眼裏絲毫沒有驚訝。如果梁勵勤能成爲他的伴讀,那就相當於他拉攏了南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