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徹底崩潰了。
這本就是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變態。
她不過是笑了笑,就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威恐嚇地追問?
她再也興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只想盡快擺脫他。
姜芷垂下眼,聲音木然地老實回答:“…買到了喜歡的書,心下歡喜,故而發笑。”
謝燼得到了答案,一個簡單得可笑的答案。
但他似乎並不滿意。
“喜歡的書?”他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
姜芷抽噎着,不敢再有任何隱瞞和抵觸,用力點頭。
謝燼沒再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鎖着她,那眼神像是毒蛇的信子,一寸寸地舔舐過她淚痕交錯的臉,紅腫的唇,凌亂的衣襟…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和探究欲。
良久,他才緩緩直起身,周身那駭人的壓迫感稍稍收斂了一些,甚至頗爲耐心地替她將扯開的衣襟攏好,指尖卻不經意地劃過了她鎖骨處的肌膚,引起她一陣劇烈的戰栗。
姜芷低着頭,聽到他惡意地笑了笑,她沒再看他,只希望這場噩夢盡快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緩緩停在了將軍府側門不遠處。
謝燼終於移開了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下去。”
姜芷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人剛落地,謝燼便也走了下來,他目光掃過雲袖手中那幾本志怪雜書時,忽然伸手,輕而易舉地將它們抽走。
“欸?”姜芷下意識地驚呼一聲,對上他回頭看來的冰冷視線,又立刻噤聲。
謝燼拿着那幾本書,眸色晦暗不明,最終什麼也沒說,重新回了車上。
隨着車夫的一聲鞭響,馬車緩緩駛離。
姜芷站在原地,看着那輛代表着無上權柄與危險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只覺得渾身冰冷,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瘋子!變態!搶女人的書,算什麼男人!
姜芷終於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狠狠跺了跺腳,轉身逃也似的跑回了府中。
她把自己卷在被褥裏,在心裏一遍遍咒罵謝燼。
手腕和下顎處仿佛還殘留着他冰冷粗暴的觸感,唇上更是…讓她惡心得想吐。
自那書齋街角被謝燼強行擄上馬車一事後,姜芷連着好幾都懨懨的,窩在府裏不肯出門。
只要一閉上眼,仿佛就能感受到那冰冷噬人的目光和帶着掠奪意味的觸感,讓她從心底裏感到恐懼與厭惡。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成了她新的夢魘。
她這副提不起勁的模樣,落在家人眼中,便是小姑娘初回京城,沒有玩伴,生活無趣所致。
這,姜行之從京郊大營回來,見妹妹又托着腮坐在窗前發呆,心下不忍,便湊過去笑道:“阿芷,整悶在府裏有什麼趣?”
“明休沐,哥哥帶你去城外騎馬踏青如何?聽說西郊的草場現在正好,還能打馬球呢。”
騎馬?
姜芷頓時眼前一亮,她在北漠長大,最愛的便是在遼闊的草原上縱馬馳騁的感覺。
回京後困於閨閣,處處拘着,都快忘了迎風奔跑的感覺了。
“真的?哥哥可不許騙我!”她立刻來了精神,臉上多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煥發出鮮活的光彩。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姜行之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笑着說道:“快去準備準備,明一早我們就出發。”
第二天氣晴好,兄妹二人興致勃勃地出了門。
西郊馬場果然如姜行之所說,草場茵茵,視野開闊。
姜芷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雖依舊纖細柔弱,卻平添了幾分英氣。
只是沒想到,姜行之回京後深受重用,又是炙手可熱的未婚青年才俊,在京城年輕一輩中可謂是風頭無兩。
聽聞他今帶妹妹出來玩,不少“恰巧”也來郊遊的公子貴女便紛紛聚攏過來。
一時間,草場上香車寶馬,環佩叮當,好不熱鬧。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只認得一個陸景淮。
陸景淮今身着一襲墨藍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見到姜芷,目光微亮,主動上前與姜行之見禮,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她,輕聲說道:“姜妹妹,又見面了。”
姜芷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移開了視線。
然而,緊隨陸景淮之後,一位穿着大紅騎裝,容貌明豔的少女徑直走了過來。
她目光都膠着在姜行之身上,語氣親昵又帶着幾分嬌蠻:“姜行之,好巧呀,你今也要下場打馬球嗎?”
姜行之顯然對此習以爲常,只客氣又疏離地抱拳行禮:“末將參見四公主。”
陸景淮不知何時湊到了姜芷身邊,壓低聲音笑道:“那是我表妹,看樣子,是瞧上你哥哥了。”
姜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她當然看出來了。
不過她哥哥志在沙場,要像父親一樣成爲鎮守一方的大將軍,絕無可能尚公主做個富貴閒散的駙馬都尉。
這四公主,怕是注定要傷心了。
果不其然,四公主圍着姜行之說了好一會話,奈何他始終態度恭敬疏離,回答得一板一眼,毫無半點情趣可言。
反倒是見他對一旁的妹妹關懷備至,一會問她渴不渴,一會問她累不累,心裏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她心中不悅,連帶着看姜芷也有些不順眼起來。
她走到姜芷面前,揚起下巴,帶着幾分施舍的語氣道:“你就是姜芷?長得倒是挺標致。以後在京中若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報本公主的名號。”
這話聽着是照顧,卻帶着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姜芷心中暗自好笑,這位四公主喜歡與不喜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雖有些驕縱,但至少不是心機深沉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