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鶴堂。
這裏是定遠侯府最核心的禁地,也是整座侯府陰氣最重的地方。
不同於二夫人院裏的脂粉香,也不同於大夫人屋內的檀香,這裏彌漫着一股陳舊的、混合着香灰和某種草藥燃燒後的苦澀味道。
巨大的紫銅香爐裏,三手指粗的長香正在緩慢燃燒,煙霧繚繞,將正堂中央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熏得有些面目模糊。
林凡低着頭,跟在兩個面無表情的老嬤嬤身後,跨過了那道高得有些離譜的門檻。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神龕前的長明燈跳動着幽暗的火苗。
老太君蕭氏並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盤膝坐在一張巨大的羅漢床上。
她手裏捻着一串烏黑發亮的佛珠,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念經文。
那象征着權力的龍頭拐杖,就橫在她的膝頭。
“奴才林凡,給老太君請安。”
林凡跪在地上,額頭觸碰着冰涼的金磚地面。
沒有回應。
只有佛珠轉動時發出的“咔噠、咔噠”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
林凡保持着跪姿,紋絲不動。
汗水順着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地磚上,瞬間摔得粉碎。
他在調整呼吸。
【中級斂息術】全力運轉,將他的心跳、呼吸甚至毛孔的收縮都控制在一個極其微弱的頻率上。
因爲系統面板上的那個紅色感嘆號,正在瘋狂閃爍。
目標:蕭氏(老太君)
狀態:走火入魔(壓制中),經脈逆行,丹田內猶如火山噴發。
危險等級:極度致命!
建議:絕對不要試圖反抗,她的護體罡氣能瞬間震碎宿主的心脈。
這老太太本不是在念經,而是在用內力鎮壓體內的暴動!
“你很怕?”
良久,頭頂終於傳來了老太君的聲音。
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股如山嶽般的壓迫感。
“奴才敬畏老太君天威。”
林凡沒有抬頭,聲音平穩。
“天威?”
老太君輕笑一聲,笑聲中帶着幾分沙啞和譏諷。
“在這侯府裏,有人盼着我死,有人怕我不死。你是哪一種?”
這是一道送命題。
林凡大腦飛速運轉。
“奴才是老太君的眼,老太君的狗。狗只希望主人長命百歲,因爲主人沒了,狗也就成了喪家之犬,會被人剝皮拆骨。”
“是個通透人。”
老太君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上來。”
林凡心中一緊,但身體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站起身,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到羅漢床邊。
借着微弱的燭光,他終於看清了這位侯府老祖宗的真容。
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眸子卻亮得嚇人,隱隱泛着一股詭異的紅光。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死人的顏色。
“聽說你有一手推拿絕活,能解屍毒,能散淤血?”
老太君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枯如雞爪,指甲修剪得極短,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面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銀。
“奴才鬥膽一試。”
林凡伸出手,搭在了老太君的手腕上。
滋!
指尖剛一接觸到老太君的皮膚,林凡就感覺像是在摸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極其霸道、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熱流,順着他的手指瘋狂地往他體內鑽。
林凡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這哪裏是推拿,這分明是在受刑!
系統警告:檢測到異種真氣入侵!正在侵蝕宿主經脈!
消耗積分:10點/秒,開啓【能量中和】護盾。
林凡咬着牙,沒有縮手。
他知道,這是試探。
如果他現在縮手,下一秒那龍頭拐杖就會敲碎他的天靈蓋。
“忍住了?”
老太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普通人碰到她的身體,早就被這股狂暴的純陽罡氣燙傷了經脈,這小子竟然只是臉色白了白?
“奴才……還能忍。”
林凡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他運轉體內那點微薄的氣血,配合系統的中和功能,開始在老太君的手臂大上按壓。
每一次按壓,都要消耗他巨大的體力。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隨着林凡的動作,老太君眼中那詭異的紅光開始慢慢消退,灰敗的臉色也多了一絲血色。
那是淤積在體內的暴躁真氣被疏導開來的跡象。
“有點門道。”
老太君長舒一口氣,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終於散去了一些。
她看着林凡,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練過武?而且是童子功?”
林凡心中一驚。
大力丸改造過的身體,再加上系統的加持,竟然被這老太太一眼看穿了底細。
“小時候跟鄉下的遊方道士練過幾天吐納功夫,強身健體罷了。”
林凡半真半假地說道。
“童子功好啊……”
老太君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林凡的手腕。
那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林凡的脈門。
林凡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老太君湊近了些,鼻翼微動,像是在嗅林凡身上的味道。
那種眼神,不像是看晚輩,倒像是在看一株……人形大藥。
“純陽之體,氣血旺盛。怪不得柳若煙那個狐狸和趙氏那個病秧子都搶着要你。”
老太君鬆開手,靠在軟枕上,語氣變得慵懶起來。
“可惜了,是個家丁。”
林凡不明白這句“可惜”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你既然進了鬆鶴堂,以後就是我的人。”
老太君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身體放鬆後的舒適。
“外面的那些鶯鶯燕燕,少去招惹。尤其是柳若煙,那個女人練的是媚骨邪術,采陽補陰。你這點童子元陽,還不夠她塞牙縫的。”
林凡心中一凜。
二夫人練的是媚術?
怪不得每次見到她,都覺得心神不寧,原來是中了招!
“奴才謹記老太君教誨。”
“行了,下去吧。”
老太君揮了揮手。
“以後每天子時,來給我推拿半個時辰。若是做得好,這侯府裏,沒人敢動你。”
“是。”
林凡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就在他快要跨出門檻的時候,老太君的聲音再次幽幽傳來。
“對了,西苑的那口枯井,最近不太淨。你既然是內院總管,有空去清理清理。”
林凡腳步一頓。
後背瞬間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賬冊上的秘密,王麻子的死,甚至錦衣衛的搜查,都在這個老太太的掌控之中。
她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遞刀子。
“奴才……明白。”
林凡走出鬆鶴堂。
外面的夜風一吹,冰涼刺骨。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殘月。
這侯府的天,果然是黑的。
老太君讓他去清理枯井,不是讓他去掃地,而是讓他去處理掉那個“麻煩”。
或者是,讓他去成爲那個“麻煩”的一部分。
林凡摸了摸口的那半本賬冊。
眼神逐漸變得狠厲。
既然你們都想拿我當刀使,那就別怪這把刀,最後捅在誰的身上。
他沿着漆黑的回廊,向着下人房走去。
路過一片假山石林時。
突然。
一只蒼白的手從黑暗中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拽進了假山的縫隙中。
一股濃鬱的瑞腦香瞬間充滿了林凡的鼻腔。
那是……柳若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