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菌光,如同九幽深處涌出的妖異潮水,無聲地淹沒了狹仄的汞牢。
每一寸溼滑冰冷的石壁,每一道猙獰交錯的縫隙,每一滴懸浮在濃重汞霧中的微小液珠,都被這冰冷、純粹、不帶一絲人間溫度的藍光浸透、塗抹、重新定義。光芒流淌在鍾離晞慘白如屍的臉上,勾勒出痛苦扭曲的輪廓,映照着他肩頭那層覆蓋着半透明菌膜的傷口,使那掙扎在生死邊緣的血肉更添幾分非人的詭異。光芒也流淌在晏微因劇毒和極度緊張而緊繃的臉龐上,那雙深陷的眼窩裏,瞳孔深處跳躍着兩簇幽藍的火焰——那是她親手點燃的、以劇毒爲薪柴的菌光之火,是她投向這無邊絕望深淵的唯一火炬。
這光,是信號,是垂死者向生者發出的、穿透厚重墓石的最後呐喊。
這光,也是引信,足以將這埋葬了無數秘密與野心的驪山地宮,徹底引爆。
“這…這是…” 鍾離晞的聲音被巨大的震驚和汞毒侵蝕的虛弱撕扯得支離破碎,他仰着頭,瞳孔裏倒映着上方那片瘋狂蔓延、越來越亮、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幽藍光海。菌絲如同活物的觸須,沿着石縫的邊緣野蠻生長,貪婪地吮吸着彌漫的水銀蒸汽,將死亡的養料轉化爲刺目的冷焰。這景象超出了他所有關於馴鷹、關於諜報、關於世間一切隱秘手段的認知範疇,帶着一種直抵靈魂的妖異震撼。
“熒惑…噬驪山…” 晏微喘息着,每一個字都帶着肺腑灼傷的痛楚,聲音卻異常冷靜,甚至帶着一種技術者見證實驗成功的奇異滿足,“它們…在‘吃’…在‘發光’…在…呼喚!”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頭頂那片被菌光映照得纖毫畢現的封石區域,尤其是那片因水銀蒸汽常年侵蝕而呈現出暗綠鬆脆質地的裂縫密集處。幽藍的光芒正頑強地從那些縫隙中滲透出來,像無數只窺探幽冥的眼睛。
“呼喚…什麼?” 鍾離晞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這光芒本身蘊含的、令人不安的力量,“是援手…還是…羅網?”
仿佛是爲了回答他這無聲的疑問——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來自大地心髒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狠狠砸在汞牢之中!整個狹小的夾層空間劇烈地晃動起來!頭頂的封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細碎的石屑和凝結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砸進粘稠的汞池,濺起無數細小的銀花。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咚!咚!咚!”
不再是模仿鷹哨的叩壁,而是純粹的、狂暴的、帶着摧毀一切障礙的蠻橫力量的重擊!每一次撞擊,都精準地落在那片被菌光標記、被蒸汽腐蝕得最爲脆弱的封石區域!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夾層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瘋狂顛簸!犬牙交錯的巨大條石在撞擊下痛苦地呻吟、移位,縫隙中透下的幽藍菌光也隨之劇烈地明滅閃爍,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
“是…破石錐!” 鍾離晞灰敗的臉上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者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礁石,盡管那礁石也可能將他撞得粉身碎骨!“是影梟!他…他找到位置了!在強行破石!” 他激動地想撐起身體,卻牽動肩頭的傷勢,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栽入汞池。
晏微的心髒也在狂跳,每一次撞擊都像直接擂在她的胸腔上。成功了!上面的同伴看到了菌光!他們在不惜一切代價地破開這絕境囚籠!生的希望如同破曉的曙光,刺穿了絕望的濃雲!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和警惕——如此巨大的動靜,在這死寂的地宮深處,無異於在寂靜的深夜裏敲響了震天的戰鼓!秦隼的人…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監工和黑衣衛…他們不可能聽不到!
“快…再快些…” 她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着上方。在狂暴的撞擊和菌光的映照下,那片暗綠色的脆弱岩壁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嘣!!!”
一聲尖銳刺耳的碎裂聲炸響!一塊足有磨盤大小、邊緣被菌光映照得幽藍發亮的岩石,終於在那持續不斷的蠻力沖擊下,徹底崩裂、脫落!帶着沉悶的呼嘯和飛濺的碎石,轟然砸入下方粘稠的汞池!
“噗通!!!”
沉重的石塊砸入汞漿,濺起一人多高的銀色浪濤!冰冷劇毒的液體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澆了晏微和鍾離晞一身!但兩人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這致命的洗禮!
一道遠比之前任何石縫都要寬闊的光柱,驟然從那個新生的、不規則的破口處投射下來!那不再是微弱的、搖曳的長明燈火,而是外界真實天光的倒影!雖然依舊昏暗(驪山地宮深處,何來真正的天光?),卻帶着一種令人心顫的、屬於“外面世界”的渾濁氣息!更有一股強烈的新鮮氣流,裹挾着塵土和岩石粉末的味道,猛地灌入這充斥着死亡甜腥的封閉空間!
破口之外,一片混亂嘈雜的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了進來!那是無數人驚恐絕望的哭喊、淒厲的慘叫、監工粗暴的呵斥鞭打聲、沉重的腳步聲、還有…一種低沉壓抑、如同無數野獸在遠處低吼的、連綿不絕的嗡鳴!那是…成千上萬人瀕臨絕境時發出的、混合了恐懼與憤怒的聲浪!
“地…地動!地龍翻身了!”
“天罰!是熒惑守心!天罰降臨了!”
“放我們出去!我們不想死!”
“屠岸大人死了!是那個女匠人!是她引來的天罰!”
“殺了她!殺了她祭天!”
破碎的呼喊、惡毒的詛咒、絕望的哀嚎…如同無數根冰冷的毒針,順着那破口的光柱,狠狠扎進晏微的耳膜!她嫁禍的地震,她制造的混亂,此刻正以百倍的烈度在驪山陵的深處上演!而她的名字,已然成了這場災難的導火索,成了所有絕望工匠和暴戾監工眼中必須獻祭給上天的祭品!
就在這光與暗、生與死、希望與毀滅交織的混亂頂點——
“咻——!”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影子,如同從破口光柱中分離出來的一縷實質化的黑暗,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那是一條末端帶着精鋼鷹爪鉤的、閃爍着烏光的特制繩索!
繩索精準地垂落在晏微和鍾離晞之間,距離兩人都不過一臂之遙!繩索繃得筆直,傳遞着上方傳來的、穩定而強大的力量!
緊接着,一個刻意壓得極低、卻帶着金石般穿透力的沙啞聲音,從那破口處急促傳來,用的是楚地某種極其晦澀的俚語切口:
“晞哥!抓牢!快!驚動‘鷂鷹’了!”(鷂鷹,顯然是他們內部對秦隼或其爪牙的暗稱。)
鍾離晞眼中爆發出決然的光芒,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傷痛和虛弱!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伸出那只還能活動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近在咫尺的鷹爪繩索!冰冷的精鋼觸感,此刻卻比任何良藥更能激發他的力量!
“晏微!抓住!” 他嘶吼着,同時將繩索奮力向晏微的方向一甩!
晏微沒有絲毫猶豫!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任何遲疑都是自殺!她強忍着脊椎烙印的灼痛和汞毒侵蝕的眩暈,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撲,雙手死死抓住了繩索的中段!粗糙的繩索瞬間勒進了她沾滿汞漿和血污的掌心!
“起——!” 上方傳來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喝!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瞬間從繩索上傳來!晏微只覺身體一輕,雙腳瞬間離開了那粘稠致命的汞池!她和鍾離晞如同被巨鷹攫起的獵物,被繩索牽引着,急速向上方的破口升去!
冰冷的氣流呼嘯着掠過耳畔,刮得臉頰生疼。下方幽藍的菌光汞牢迅速縮小、遠離,如同一個正在閉合的妖異瞳孔。破口處刺目的光暈急速放大,混合着灰塵和血腥味的“外面世界”的空氣洶涌地灌入鼻腔。
生的出口,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晏微的頭部即將沖破那不規則破口的瞬間——
“嗡——!”
一種極其詭異、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震顫,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空間!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波動,一種冰冷、浩瀚、帶着無上威壓的意志降臨!
晏微脊椎深處那九個鶴形烙印,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爆發出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那痛楚是如此尖銳、如此深入骨髓,讓她眼前驟然一黑,抓住繩索的雙手幾乎要本能地鬆開!
“呃啊——!” 她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身體在空中猛地一僵。
“晏微!” 下方緊抓繩索的鍾離晞也悶哼一聲,顯然也遭受了同樣的沖擊!他肩頭那層由菌絲構成的生物膜,在這股詭異波動下,竟也劇烈地閃爍起來,幽藍的光芒變得極不穩定!
破口上方,那個被稱爲“影梟”的救援者似乎也受到了影響,繩索上升的速度明顯一滯!
就在這致命的停滯瞬間——
“太卜令諭:熒惑守心,災星降世,禍亂地宮!凡工役人等,即刻跪伏祈天,妄動者——格殺勿論!”
一個冰冷、威嚴、如同金鐵交鳴般的聲音,穿透了下方混亂的聲浪,清晰地、如同宣告般響徹在破口之外!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勢,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喧譁!
秦隼!
晏微的心,瞬間沉入冰窟!他終於來了!而且是以這種掌控一切、代天行罰的姿態降臨!
繩索猛地再次上升!影梟顯然也意識到了極致的危險,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晏微的頭顱終於沖破了破口!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這裏並非想象中的陵墓甬道或開闊地,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傾斜向下的殉葬坑邊緣!坑底,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擠滿了驚恐絕望的工匠!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臉上寫滿了末日般的恐懼。無數監工手持青銅戈戟和浸水的皮鞭,像驅趕牛羊一樣將他們粗暴地聚攏、壓制,任何試圖反抗或逃離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當場格殺!屍體被隨意地踢入坑底深處,很快被後面涌上的人潮淹沒。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汗臭、塵土和…一種更深的、源自無數絕望靈魂的死亡氣息。
而在殉葬坑對面,一處人工壘砌的、相對平整的高台之上,秦隼的身影如同降臨的神祇,又似掌控生死的冥府判官,巍然矗立!
他依舊穿着那身玄黑爲底、繡着繁復星圖與雲雷紋的太卜令官服,寬大的袍袖在混雜着血腥與塵土的氣流中紋絲不動。他手中並未持律管,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體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造型奇異的青銅圭表!圭表的頂端,鑲嵌着一顆鴿卵大小、不斷流轉着暗紅色光暈的寶石,如同凝固的“熒惑”凶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面對晏微時的、帶着占卜者漠然的審視,而是充滿了某種…非人的、冰冷的狂熱!瞳孔深處,仿佛倒映着熊熊燃燒的星辰烈焰和無數生靈在烈焰中掙扎哀嚎的幻影!他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精準無比地釘在了剛剛被繩索拉出破口、懸在半空的晏微身上!
那目光,帶着洞穿九幽的森然,帶着宣判死刑的冷酷,更帶着一種…仿佛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祭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滿意!
“找到了。” 秦隼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那口型清晰地映在晏微的視網膜上。
下一秒,他動了!
不見他有任何邁步的動作,身影卻如同鬼魅般瞬間向前平移數丈,來到了高台最邊緣!他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根鑲嵌着“熒惑”寶石的漆黑圭表!
“熒惑守心,刑星主殺!” 秦隼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瞬間蓋壓了殉葬坑中所有的喧囂!每一個字都帶着奇異的韻律,仿佛與大地深處某種沉睡的力量產生了共鳴!“地宮震動,禍起匠作!災星已現,唯以血祭,方可平息天怒!”
隨着他最後一個字落下,那根漆黑的圭表被他雙手緊握,如同刺穿天穹的長矛,狠狠地向腳下的高台石面插去!
“鏗——!!!”
一聲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仿佛能直接撕裂靈魂的金石撞擊聲轟然炸響!圭表底部那尖銳的棱錐,深深沒入了堅硬的岩石之中!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如同粘稠血漿般的能量波紋,以圭表插入點爲中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瞬間向四面八方急速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地面上的塵土碎石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微微震顫、跳躍!
這僅僅是開始!
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隨着那暗紅血紋的擴散,殉葬坑中,所有被監工壓制跪伏在地的工匠,身體猛地一震!緊接着,他們後頸脊椎的位置,皮膚下驟然亮起一點猩紅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被喚醒的凶星之眼,穿透了破舊的麻衣,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啊——!”
“痛!我的背!”
“星…星釘!是星釘活了!”
無數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爆發!每一個工匠都如同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穿了脊椎,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扭曲!他們痛苦地用手抓撓着後頸,試圖摳出那帶來無邊痛楚的源頭,指甲劃破皮膚,留下道道血痕,卻根本無法觸及深埋在脊椎骨縫中的星釘!
成千上萬點猩紅的星釘烙印,在昏暗的殉葬坑中亮起、閃爍、如同地獄血池中睜開的無數只眼睛!它們的光芒,與秦隼手中圭表頂端那顆“熒惑”寶石的光芒遙相呼應,連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光網!
秦隼站在高台之上,沐浴在圭表散發的暗紅血芒之中,玄黑的官袍仿佛也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他閉着雙眼,面容平靜得近乎詭異,嘴唇卻以極快的速度無聲開闔,仿佛在吟誦着古老而邪惡的咒文。他高舉的雙手,十指如同彈奏無形的琴弦,在空中急速地做出各種繁復、扭曲、充滿褻瀆意味的手勢!
他在操控!
他在以這成千上萬工匠脊椎中的星釘爲媒介,以他們的痛苦、恐懼、絕望乃至生命爲祭品,發動一場規模空前、血腥殘酷的“熒惑血祭”!
懸在半空的晏微,目睹着下方這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脊椎深處的九點烙印,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搏動、灼燒!仿佛下方那萬千星釘的痛苦,正通過某種詭異的聯系,百倍千倍地疊加、反饋到她的身上!那痛楚深入骨髓,直抵靈魂,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抓住繩索的手指因爲劇痛而痙攣,幾乎要脫力墜落!
“呃…秦…隼!” 她咬破了下唇,鮮血的腥鹹混合着汞毒的甜膩在口腔彌漫,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上那個操控着萬千生靈痛苦的身影,仇恨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走!” 上方傳來影梟沙啞而急切的低吼!繩索再次傳來巨大的上升力量!
晏微強忍着撕裂靈魂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抓緊繩索,身體被迅速向上拉去。破口邊緣粗糙的岩石刮擦着她的手臂和身體,留下道道血痕,她卻渾然不覺。她的目光穿透混亂與血光,牢牢鎖定了秦隼。
就在她即將被徹底拉出破口,脫離這血祭地獄的瞬間——
高台上的秦隼,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注視。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兩道冰冷、漠然、如同萬載玄冰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空間,精準地落在了晏微的身上。那目光中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只有一種…對祭品脫離掌控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他那只在空中急速變幻手勢的左手,五指猛地一收!如同攥住了無形的絲線!
“噗——!”
晏微脊椎深處,那九個瘋狂搏動的鶴形烙印中心,一點尖銳到極致的刺痛毫無征兆地爆發!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燃燒着的鶴喙銀針,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釘入了她的脊髓深處!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於沖破了晏微緊咬的牙關!她的身體在空中猛地繃直、弓起,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又像是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抓住繩索的雙手,瞬間脫力!
她的身體,如同斷翅的鳥兒,朝着下方那充滿星釘紅光、無數工匠在血祭中痛苦掙扎哀嚎的殉葬坑,直直墜落下去!
幽藍的菌光從下方的破口透出,如同爲她墜落的軌跡點亮的引魂燈。上方,是影梟驚怒的吼聲和鍾離晞絕望的嘶喊。而她眼中最後清晰的景象,是秦隼高台之上,那漠然俯視、如同神祇裁決螻蟻般的冰冷眼神。
血祭的漩渦,已然將她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