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鎮繳獲的馬匹裝備,如同朝獨立團這潭剛剛經歷過風浪的湖水裏投下了一塊大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但很快又因爲旅長的“截胡”而迅速平靜下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雖然最終只留下了一個騎兵連的家當,但李雲龍肉疼之餘,行動卻一點不慢。他立刻從全團篩選懂騎術、身體好的戰士,又從那批俘虜的僞軍裏挑了些表現好、願意加入八路軍的,迅速搭起了騎兵連的架子。連長的人選他早就內定了——原新一團騎兵連連長孫德勝!那可是他李雲龍的老部下,一手帶出來的悍將,騎術、刀法、帶兵,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媽的,老子一個營的馬匹縮水成一個連,要是再沒有一個好連長,這買賣就虧到姥姥家了!”李雲龍一邊嘟囔着,一邊親自擬寫調令,準備派人快馬加鞭給丁偉送去。用他的話說,“借調”孫德勝過來“幫幫忙”。
然而,還沒等他把調令發出去,一個讓他更鬧心的消息傳來了:原新一團一營營長張大彪,在最近一次反掃蕩作戰中負了傷,雖然不重,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丁偉那小子,居然趁機把張大彪從主力營長的位置上給拿下來了,調到團部當了個作戰參謀!
“什麼?!”李雲龍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把桌子掀了,“丁偉這小子!他娘的卸磨殺驢啊!張大彪那是多好的一員猛將?打仗不要命,帶兵有一套,老子當初……(咳,雖然是被旅長擼了職位)留他在新一團是指望他當頂梁柱的!丁偉倒好,直接給老子整成參謀了?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這不是埋沒人才嗎?”
李雲龍氣得在指揮部裏直轉圈,如同困在籠子裏的猛虎。張大彪可是他最得力的幹將之一,蒼雲嶺突圍時跟着他出生入死,這樣的虎將去坐辦公室?想想都憋屈!
“不行!絕對不行!”李雲龍猛地站定,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孫德勝要調過來,張大彪也得弄過來!獨立團現在缺的就是這種能打硬仗、能獨當一面的骨幹!老子這裏有的是仗打,不缺他一個參謀!”
趙剛在一旁聽着,忍不住提醒道:“團長,孫德勝同志還好說,畢竟是專業人才,我們籌建騎兵連,向兄弟部隊請求支援也說得過去。可張大彪同志是新一團的營級幹部,丁團長調整他的崗位,屬於正常人事安排,我們直接去要人……恐怕不合適吧?丁團長那邊也不會放啊。”
“不放?”李雲龍眼睛一瞪,“老子有辦法讓他放!他丁偉又不是地主老財,還能把人才捂爛在手裏?”
孔捷也叼着煙袋鍋子,悶聲悶氣地說:“老李,丁偉那小子精着呢,不見兔子不撒鷹。你想從他手裏挖人,不出點血本恐怕不行。”
“血本?”李雲龍摸着下巴,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地轉。獨立團現在窮得叮當響,除了那點剛剛捂熱乎的騎兵裝備(還差點被旅長搶光),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的目光在指揮部裏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牆角那挺用油布蓋着的、保養得鋥光瓦亮的九二式重機槍上——那是上次伏擊鬼子運輸隊繳獲的,是他的心肝寶貝之一。
不行不行!這個不能給!李雲龍立刻否定了。
他又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
“有了!”他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奸詐和肉痛的表情,“老子用歪把子跟他換!”
“歪把子?”趙剛和孔捷都是一愣。歪把子輕機槍(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在八路軍裏雖然也算不錯的重火力,但並非稀缺到能換一個營長和一個騎兵連長吧?而且獨立團的歪把子數量也不多。
李雲龍嘿嘿一笑,壓低了聲音:“不是一挺!是老子之前偷偷藏起來的那一批!足足五挺全新的歪把子,外加二十箱子彈!”
趙剛和孔捷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孔捷驚訝道:“老李,你……你什麼時候還藏了這麼一批家底?上次旅長來搜刮……呃,檢查的時候,你沒上交?”
李雲龍得意地揚了揚眉毛:“老子又不是傻小子!還能把家底都亮出來?那五挺歪把子是老子用繳獲的日本罐頭和香煙,跟修械所的老吳頭換的零件,又讓戰士們偷偷組裝起來的!本來想着關鍵時刻拿出來當殺手鐗的!”
趙剛哭笑不得:“團長,你這……私藏軍火,可是違反紀律的……”
“屁的紀律!”李雲龍滿不在乎地一擺手,“老子這是爲革命保存實力!現在不就是關鍵時刻嗎?用五挺歪把子,換回張大彪和孫德勝兩員大將,這買賣,值!”
他越說越覺得劃算:“他丁偉的新一團是主力團,不缺機槍,但多五挺歪把子,火力也能加強不少,他肯定動心!而張大彪在他那兒坐冷板凳,孫德勝的騎兵連編制估計也懸(新一團馬匹更少),來老子這兒,都能派上大用場!這是雙贏!”
趙剛還想說什麼,李雲龍直接打斷:“政委,你別勸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爲了獨立團的發展,這點風險老子擔了!大不了以後再被旅長罵一頓!”
他雷厲風行,立刻親自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丁偉的“公函”,語氣客氣,先是祝賀兄弟部隊取得反掃蕩勝利(心裏罵着狗屎運),然後着重說明獨立團籌建騎兵連,急需孫德勝這樣的專業人才,懇請兄弟部隊支援。同時,表示聽聞張大彪營長負傷,獨立團這邊環境相對安穩(才怪),適合休養,願意接兩位同志過來“交流學習”,順便附上一點“薄禮”——五挺歪把子輕機槍及二十箱子彈,聊表謝意。
另一封則是給丁偉的私人信件,語氣就隨便多了:“老丁啊,老子知道你小子發財了,看不上這點破爛玩意兒。不過蚊子腿也是肉啊!五挺歪把子,夠你加強一個排的火力了!張大彪那小子在你那兒當參謀屈才了,孫德勝的騎兵連估計你也養不起,幹脆都給老子送來!老子這兒正缺人手打鬼子呢!放心,人到了老子這兒,虧待不了他們!以後打了勝仗,繳獲分你一份!怎麼樣?夠意思吧?趕緊回話!別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
寫完後,他派了最機靈的通訊兵,帶着信件和“薄禮”清單,快馬加鞭趕往新一團駐地。
接下來的兩天,李雲龍簡直是坐立不安,一會兒覺得這買賣劃算,一會兒又心疼那五挺嶄新的歪把子,時不時就跑到村口張望,嘴裏念叨着:“丁偉這小子,不會嫌少吧?要不……再加兩箱手榴彈?”
趙剛看着他那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也只能由他去了。
終於,在第三天傍晚,通訊兵回來了,還帶回了丁偉的回信。
李雲龍幾乎是一把搶過信件,迫不及待地拆開。
丁偉的回信也很幹脆。公函上自然是冠冕堂皇:“雲龍兄台鑑:來信收悉,兄部籌建騎兵,乃壯大我抗日力量之好事,弟理應支持。孫德勝同志可即日前往貴部報到。張大彪同志傷情已無大礙,既然貴部需要,亦可前往交流……所贈裝備,卻之不恭,弟愧領了,在此謝過……”
私信就更直白了:“好你個李雲龍!跟老子做起買賣來了?五挺歪把子換我兩員大將?你小子這算盤打得精啊!不過看在這些機槍的份上,人給你了!但老子告訴你,這是借!不是送!以後得還!要是委屈了張大彪和孫德勝,老子帶兵找你算賬!還有,下次有了好處,別忘了老子那份!”
“哈哈哈!成了!”李雲龍一看信,頓時心花怒放,得意地大笑起來,把信紙拍得啪啪響,“老子就說嘛!丁偉這小子,見了好處比見了親爹還親!五挺歪把子就搞定了!值!太值了!”
趙剛接過信看了看,苦笑着搖搖頭。這兩位團長,做起交易來真是毫不含糊。
孔捷也湊過來看了看,咂咂嘴:“老李,你這可是下了血本了。五挺歪把子啊……”
“屁的血本!”李雲龍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揮,“人才是無價的!有了張大彪和孫德勝,老子能繳獲十挺、二十挺歪把子!這叫投資!懂不懂?”
他立刻興沖沖地安排人去準備迎接事宜,又特意囑咐炊事班:“今晚加餐!把老子那點臘肉拿出來炒了!歡迎新同志……呃,老同志歸隊!”
幾天後,孫德勝和張大彪先後抵達了獨立團。
孫德勝看到那些雖然不多但格外神駿的戰馬和嶄新的馬具,激動得眼睛放光,對着李雲龍啪一個敬禮:“團長!孫德勝報到!謝謝團長還記得我老孫!這騎兵連,我一定給您帶成一把尖刀!”
張大彪則顯得有些消沉,胳膊上還吊着繃帶,見到李雲龍,聲音有些沙啞:“團長……張大彪……給您丟人了。”
“放屁!”李雲龍照着他沒受傷的肩膀就是一拳(力道不輕),“負點傷就叫丟人?那老子早該抹脖子了!來了老子這兒,就還是條好漢!一營營長老子給你留着呢!傷好了就給老子帶兵,往死裏打鬼子!聽見沒?”
張大彪看着老團長熟悉的面孔和毫不掩飾的信任,眼眶頓時就紅了,猛地挺直腰板,大聲吼道:“是!團長!張大彪一定好好幹!”
看着兩員愛將重新回到麾下,李雲龍心裏那點因爲失去五挺歪把子的肉痛感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摟着兩人的肩膀,得意地對趙剛和孔捷說:“政委,老孔,瞧瞧!這才是咱獨立團的骨幹!有了他們,再加上和尚,老子這獨立團,算是初步成型了!接下來,就該咱們磨利爪牙,找小鬼子,特別是那夥狗娘養的特種鬼子,好好算算賬了!”
獨立團的骨架,在李雲龍這番“坑蒙拐騙”(他自己覺得是精打細算)的操作下,逐漸變得豐滿和強悍起來。一支充滿復仇怒火和嶄新氣象的隊伍,正在悄然成型。而李雲龍付出的那五挺歪把子,在未來的一場場惡戰中,將由張大彪和孫德勝用無數倍的戰果,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