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妝發團隊準時敲響了溫以寧的房門。
三個人:一個化妝師,一個發型師,一個助理。她們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沉默而高效地將溫以寧按在化妝鏡前。
“林女士交代,要端莊,但不要太老氣。”化妝師用帶着台灣腔的普通話說,手裏已經開始打底,“溫小姐皮膚很好,就是太蒼白了,要加點血色。”
溫以寧閉上眼,任由她們擺布。
粉刷在臉上掃過,冰涼。眼影刷過眼皮,細微的癢。口紅塗上嘴唇,草莓味的。
她想起前世唯一一次正式化妝——和陳哲的婚禮。那天她凌晨四點起床,化妝師是她從婚慶公司請的最便宜的檔位,用的化妝品有股廉價的香精味。化完妝,陳哲看了一眼,說:“好像有點濃?”
她當時傻,還覺得是關心。
現在想想,他只是舍不得花錢請更好的化妝師。
“好了。”化妝師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溫以寧睜開眼。
鏡子裏的人讓她陌生。妝容精致但不張揚,頭發被盤成優雅的法式髻,幾縷碎發恰到好處地垂在耳側。她穿着林女士準備的禮服——香檳色真絲長裙,剪裁簡單,只在腰間有一條細細的鑽飾腰帶。
“很漂亮。”發型師贊嘆,“溫小姐氣質真好,穿什麼都好看。”
溫以寧扯了扯嘴角。
不是氣質好。
是這套行頭貴。
貴到足以掩蓋一個人的真實面目,把她包裝成任何需要的樣子。
助理遞上手包和鞋子。手包是愛馬仕的Mini Kelly,鞋子是Jimmy Choo的經典款。都是新的,吊牌剛拆。
“林女士說,這些算是見面禮。”助理微笑,“希望溫小姐喜歡。”
溫以寧接過。
不喜歡也得喜歡。
八點半,她走出房間。
顧辭舟在走廊等她。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紅色,配着同色口袋巾。看到溫以寧,他上下打量一眼,點點頭。
“很適合你。”
“謝謝。”
電梯下行。
“演講稿背熟了嗎?”顧辭舟問。
“嗯。”
“別緊張。”他說,“下面坐的都是人,不是神。他們也會打瞌睡,也會開小差,也會在桌子底下玩手機。”
溫以寧笑了。
“顧總,您這是在安慰我?”
“算吧。”顧辭舟頓了頓,“其實我第一次在這麼大型的會議上發言時,緊張得把水杯打翻了。西裝溼了一大片,還得硬着頭皮講完。”
“真的?”
“真的。”顧辭舟按下電梯按鈕,“後來我發現,越是重要的場合,越容易出糗。因爲大家都太想完美了。而完美,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電梯門開。
宴會廳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記者被攔在外圍,長槍短炮對準每一個入場者。看到溫以寧和顧辭舟,閃光燈亮成一片。
“顧總!請問您對數字資產監管有什麼看法?”
“這位是星穹資本的溫小姐嗎?能說兩句嗎?”
溫以寧保持着微笑,一言不發地穿過人群。
顧辭舟替她擋開幾個過於熱情的記者,低聲說:“記住,微笑,點頭,別說話。”
進入宴會廳,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兩百多個座位呈扇形排列。前方是舞台,背景板上寫着會議主題:“構建數字資產可持續未來——亞洲視角”。
已經來了大半人,低聲交談聲像蜂群嗡鳴。空氣中彌漫着咖啡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林女士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正和旁邊一個白人老頭交談。看到溫以寧,她微微頷首。
那眼神,像在檢查一件即將展出的藏品。
“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走道。”顧辭舟說,“我在你後面。去吧。”
溫以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名牌上寫着:“溫以寧——星穹資本創始人”。英文拼寫準確,字體優雅。
她把名牌轉過來,扣在桌上。
不想看。
九點整,會議開始。
主持人是個新加坡前財政部長,英語帶着濃重的本地口音。開場白講了十分鍾,感謝這個感謝那個,然後介紹第一位演講嘉賓——林女士。
林女士上台時,全場安靜。
她沒拿講稿,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尊玉雕。
“女士們,先生們,”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討論一個關乎未來的話題。數字資產不是泡沫,不是騙局,它是金融體系進化的必然產物……”
演講很精彩,數據詳實,觀點鮮明。但溫以寧聽不進去。
她在心裏默背自己的演講稿。
雖然只有十五分鍾,但每一句都經過精心雕琢。該停頓的地方,該加重語氣的地方,該微笑的地方……都被標記得清清楚楚。
像一個程序。
她只需要執行。
第二位演講嘉賓是戴維·陳。
他今天穿了身藍色西裝,上台時還對溫以寧這邊看了一眼,眼神復雜。
“謝謝。”他開口,聲音低沉,“剛才林女士說得很好,數字資產是未來。但這個未來,需要規則,需要透明度,需要……”
他頓了頓。
“需要清除那些利用信息不對稱、利用監管漏洞、利用者無知來牟利的蛀蟲。”
台下響起掌聲。
溫以寧感覺到,有不少目光投向自己。
星穹資本,就是戴維·陳口中的“新興力量”之一。而新興,往往意味着“不規範”。
戴維·陳講了二十分鍾。結束時,掌聲更熱烈了。
然後,輪到溫以寧。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時,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上舞台,燈光刺眼。
台下的人臉模糊成一片,只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着她。審視的,好奇的,不屑的,期待的……
她握緊手中的遙控器,指尖冰涼。
“各位早上好。”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我是溫以寧,星穹資本創始人。很榮幸站在這裏,分享一個年輕者的視角……”
演講稿的第一段,關於數字資產的機遇。
她講得很流暢,像在背課文。
台下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點頭,也有人在交頭接耳。
第二段,關於風險與監管。
她開始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那些在準備復仇計劃時,對金融市場漏洞的觀察。
台下安靜了一些。
第三段,關於未來。
這是演講稿的高部分,充滿理想主義的色彩:數字資產如何賦能實體經濟,如何促進金融包容,如何讓更多普通人分享增長的紅利……
溫以寧講到這裏時,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衣着光鮮的聽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接觸過“普通人”。他們的世界裏只有收益率、風險系數、資產配置。
而她現在,在跟他們講“普惠金融”。
像在跟老虎講素食主義。
荒唐。
但演講稿要求她這麼講。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
就在這時,第一排的林女士忽然舉起手。
不是提問,是一個手勢——手掌向下,輕輕按了按。
意思是:停。
溫以寧愣住了。
台下也開始動。
林女士站起身,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裏接過一個無線麥克風。
“抱歉打斷一下。”她聲音溫和,“溫小姐,剛才你講到數字資產賦能實體經濟,能具體舉個例子嗎?星穹資本最近有什麼實際的案例?”
問題很突然。
不在彩排的劇本裏。
溫以寧的大腦飛速運轉。
實際案例?
星穹資本目前只有兩筆:李明軒的區塊鏈團隊,和雷霆科技。
但這兩筆,都不能說。
前者涉及隱私計算技術,容易引發監管擔憂。後者……林女士可能還不知道她投了雷霆。
她看了眼台下的顧辭舟。
顧辭舟微微搖頭,意思是:別說。
溫以寧握緊話筒。
“目前我們還在篩選。”她選擇了一個安全的回答,“但我們的邏輯很明確:只投那些能創造真實價值、能解決實際問題的團隊。”
“比如?”林女士追問。
空氣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着她。
溫以寧感覺到後背在冒汗。真絲禮服貼在皮膚上,冰涼。
她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的那個瞬間——也是這種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但那時是絕望,現在是……壓迫。
“比如,”她開口,聲音有些澀,“我們正在接觸一家農業科技公司。他們用區塊鏈技術追蹤農產品供應鏈,從田間到餐桌,全程透明。這能解決食品安全問題,也能讓農民獲得更公平的報酬。”
臨時編的。
但她看到台下有人開始點頭。
林女士笑了。
“很好的方向。”她說,“但我想問的是,星穹資本如何確保自己的,不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割韭菜’?畢竟,在座各位都見過太多打着創新旗號,實則圈錢跑路的。”
問題更尖銳了。
直指核心。
溫以寧知道,林女士在考驗她。考驗她在壓力下的反應,考驗她是不是只是個背稿子的花瓶。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起頭,迎上林女士的目光。
“林女士,您說得對。”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金融世界裏,永遠不缺聰明人。缺的是……笨人。”
台下響起輕微的笑聲。
溫以寧沒笑。
“我說的笨人,是那些願意做苦活累活的人。是那些願意花三年時間研發一項技術,而不是三個月包裝一個概念的人。是那些相信價值需要時間沉澱,而不是靠炒作拉升的人。”
她頓了頓。
“星穹資本只想做一件事:找到這些笨人,給他們錢,給他們時間,然後……陪他們一起變聰明。”
這段話不在演講稿裏。
是她臨時想的。
但說完後,台下安靜得可怕。
然後,掌聲響起。
先是零星的,接着連成一片。林女士也在鼓掌,臉上帶着贊許的微笑。
溫以寧鬆了口氣。
過關了。
她繼續完成演講的最後部分。結束時,掌聲更熱烈了。
下台時,她腿有點軟。
顧辭舟在台階邊等她,遞過來一瓶水。
“講得很好。”他說,“尤其是最後那段。”
“臨時編的。”
“我知道。”顧辭舟笑了,“所以才好。演講稿是別人寫的,但那段話……是你自己的。”
溫以寧喝了口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
“林女士爲什麼突然提問?”
“她在測試你。”顧辭舟說,“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值得培養。”
“結果呢?”
“你通過了。”顧辭舟頓了頓,“但她不會就這麼放過你。午餐時,她會找你單獨談話。”
果然。
會議進入茶歇時間。
溫以寧被幾個人圍住,交換名片,簡單寒暄。她應付着,心裏卻在想林女士會問什麼。
十一點半,午餐會。
自助餐形式,在宴會廳旁邊的露台。新加坡的陽光很烈,但遮陽傘下還算涼爽。
溫以寧拿了點沙拉和水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
剛坐下,林女士就過來了。
“不介意我坐這裏吧?”她問。
“當然不。”
林女士放下餐盤,裏面只有幾片蔬菜和一塊魚肉。她吃得很慢,很仔細。
“溫小姐,今天表現不錯。”她開口,“尤其是最後那段話,很真誠。”
“謝謝。”
“但真誠,有時候是種奢侈。”林女士看着她,“特別是在我們這個行業。你知道爲什麼嗎?”
溫以寧搖頭。
“因爲金融的本質,是信任。”林女士說,“而信任,往往建立在謊言之上。比如,銀行告訴你存款安全,但實際上它們只保留一小部分準備金。比如,基金告訴你長期持有能賺錢,但實際上它們在頻繁交易賺手續費。比如……”
她頓了頓。
“比如我告訴你,我幫你解決了鄭國棟,是因爲欣賞你的才華。但實際上,我是爲了維護金融系統的穩定。”
裸的真相。
溫以寧握緊了叉子。
“林女士,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林女士放下刀叉,“你很聰明,也很有潛力。但你還不夠……清醒。”
“清醒?”
“清醒地認識到,你在這個遊戲裏的位置。”林女士擦了擦嘴,“你以爲你在復仇,實際上你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你以爲你在掌控命運,實際上你的命運,一直被更高層面的力量左右。”
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溫以寧,我查過你。從你重生那天開始,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
溫以寧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您……”
“不用緊張。”林女士微笑,“每個人都有秘密。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但區別在於,我知道你的秘密,而你不知道我的。”
她頓了頓。
“所以,我們來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你爲我工作五年。”林女士說,“這五年裏,星穹資本會成爲我旗下的一只專項基金,專注數字資產和前沿科技。我會給你資源,給你人脈,給你一切需要的支持。”
“條件呢?”
“條件是,你要放下過去所有恩怨。陳哲、蘇晴、趙志強、王志遠……這些人,這些事,都過去了。從今往後,你只爲未來工作。”
溫以寧沉默。
陽光透過遮陽傘的縫隙灑下來,在她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五年。
爲林女士工作。
這意味着,她將徹底告別重生以來的復仇計劃,成爲另一個人的工具。
但另一方面……
她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平台和資源。
“我需要考慮。”她說。
“可以。”林女士點頭,“但時間不多。明天早上,給我答復。”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又停下。
“對了,有份禮物給你。”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看看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
溫以寧打開信封。
裏面是一份文件,和一個U盤。
文件是某國際刑警組織的協查通報,關於一起三年前的跨國洗錢案。涉案金額巨大,主犯在逃。而協查對象裏,有一個名字被紅筆圈出來:
陳哲。
U盤裏是一段視頻監控——陳哲在三年前,於澳門某賭場貴賓廳,與那個在逃主犯會面的畫面。兩人交談甚歡,還交換了名片。
溫以寧看着這些,手在發抖。
原來……
陳哲不只是騙了她的錢,騙了她的感情。
他還參與了跨國洗錢。
而這一切,她前世一無所知。
視頻最後,還有一段音頻。是陳哲和那個主犯的對話:
“這批貨走新加坡,安全嗎?”
“放心,林女士那邊打點好了。”
“林女士?她不是……”
“她只認錢。”
音頻到此爲止。
溫以寧關掉視頻,閉上眼睛。
林女士的“禮物”,既是示好,也是威脅。
示好:她幫她找到了陳哲更重的罪證,足以讓他多坐幾年牢。
威脅:她知道一切,包括溫以寧不知道的事。
而且……林女士本人,似乎也牽扯其中。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把東西收好。
她看向露台外。
濱海灣的陽光刺眼,海水湛藍。
這座城市很美,很淨。
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動。
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手機震動。
是顧辭舟發來的消息:“談完了?來我房間一下,有東西給你。”
溫以寧回復:“好。”
她起身離開餐廳。
走在酒店走廊裏,地毯柔軟,腳步無聲。
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推開顧辭舟的房門,他正在講電話。看到她,示意她坐下。
電話很快結束。
“林女士找你談了什麼?”他問。
“她讓我爲她工作五年。”
顧辭舟挑眉:“你答應了?”
“還沒有。”
“那就別答應。”顧辭舟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看看這個。”
溫以寧打開。
裏面是雷霆科技的完整盡調報告,比之前看到的詳細十倍。技術參數、團隊背景、專利情況、競爭對手分析……
翻到最後一頁,有一個用紅筆寫的數字:
估值:87億(三年後)
“這是……”溫以寧抬頭。
“我找人做的預測。”顧辭舟說,“基於最保守的模型。實際上,如果他們的固態電池量產成功,估值可能突破三百億。”
他頓了頓。
“你投了五千萬,占股10%。三年後,這筆的價值是八點七億。五年後……可能是三十億,甚至更多。”
溫以寧看着那個數字,手在微微顫抖。
八點七億。
三十億。
這些數字,她前世只在財經新聞裏見過。
“顧總,您爲什麼給我看這個?”
“因爲我想告訴你,”顧辭舟看着她,“你不需要爲任何人工作。你自己,就能成爲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他把文件袋推過來。
“拿好。這是你的籌碼,跟林女士談判的籌碼。”
溫以寧接過文件袋,沉甸甸的。
“您爲什麼幫我?”
顧辭舟沉默了很久。
“因爲……我不想看到另一個‘幽靈’消失。”他輕聲說,“三年前,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很聰明,很有天賦,但最後……她消失了。我不想看到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
溫以寧的心猛地一縮。
“您認識……‘幽靈’?”
“認識。”顧辭舟點頭,“她幫過我一次。但我沒來得及幫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溫以寧,這個世界很復雜。但有時候,選擇也很簡單:要麼被規則吃掉,要麼……成爲規則本身。”
窗外,新加坡的天空湛藍如洗。
溫以寧握緊手裏的文件袋。
她想起林女士的話,想起顧辭舟的話,想起重生以來走過的每一步。
然後她笑了。
“顧總,”她說,“我知道該怎麼選了。”
“怎麼選?”
“我選……”溫以寧站起身,“第三條路。”
“什麼路?”
“既不被規則吃掉,也不成爲規則。”她微笑,“我要……重建規則。”
說完,她轉身離開。
顧辭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賞,有期待,還有一絲……
如釋重負。
溫以寧回到自己房間。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一封郵件。
收件人:林女士。
標題:關於提議的回復。
正文很短:
“林女士,感謝您的邀請。但我決定,星穹資本將繼續獨立運營。不過,我們可以在某些具體上——比如,雷霆科技。”
她頓了頓,加上一句:
“另外,關於陳哲的罪證,我已收到。作爲回報,我會對某些事情……保持沉默。”
點擊發送。
然後她關掉電腦,走到落地窗前。
夜幕降臨,濱海灣的燈光次第亮起。
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溫以寧看着那片光,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復仇結束了。
但她的戰爭,
才剛剛開始。
一場屬於她自己的,
重建規則的戰爭。
手機震動。
是父親發來的短信:
“寧寧,爸爸支持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爸爸都支持你。”
溫以寧笑了。
眼淚滑下來,但她沒擦。
就讓它們流吧。
爲了過去。
也爲了,
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