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呂縷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暗罵,嘴上不得不放軟:“行了行了,衣服你等會兒有空再洗。仔細點就行,啊?”
呂縷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沒再提想家的事。
呂盈看她服軟了,心裏鬆了口氣,不想再對着呂縷這張臉,抓起沙發上的小挎包。
“我先去上班,晚上不在家吃。”她匆匆丟下一句,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
只剩下沙發上那堆色彩鮮豔的衣服,無聲地彰顯着主人剛才的跋扈。
呂縷盯着沙發上那堆花花綠綠的衣服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襯衫被胡亂扔在最上面,領口還沾着一點口紅印。
下面壓着條寶藍色的確良裙子,裙擺皺巴巴的……兩條帶着蕾絲花邊的內褲和一件衣。
呂盈這個不要臉的!洗外套襯衫就算了,貼身衣物也扔給她?
惡心!
她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快步走回沙發邊收拾那些衣服。粗略地按面料和顏色深淺分開。
那兩件貼身內衣褲,她用指尖捏着嫌棄地用衣服包了起來。
全都分好類後,呂縷抱着一大堆衣服快步走回雜物間。眼前景象切換,出租屋熟悉的環境再次出現。
呂縷抱着那堆屬於八十年代的衣服,站在自己現代化的客廳裏,有種時空錯亂感。
她顧不上多想,抱着衣服徑直走向陽台角落,一股腦兒把衣服塞進洗衣桶裏。
就在她拿起洗衣液的時候頓住了。
現代洗衣液的味道,和肥皂皂角的味道,差別太大了。
如果她用了洗衣液,等會兒晾後,衣服上就會帶着化學香味。萬一被呂盈聞出來……
呂縷猶豫了。
她看着那堆衣服,尤其是那兩件貼身內衣褲,心裏一陣膈應。
不用洗衣液,只用清水能洗淨?
呂縷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她從儲物櫃裏找出沒用完的肥皂——這是她湊單買的便宜貨,味道很淡,有點類似這個年代的土肥皂。
又找來一把刷子。
她把襯衫單獨拎出來,用肥皂輕輕塗抹領口的口紅印處,用刷子小心地刷了幾下。
接着把衣服全部放進水裏,用手稍微攪了攪,讓肥皂沫化開。
啓動洗衣機。
“嗡嗡”的電機聲響起,波輪開始轉動。
呂縷站在洗衣機旁,看着裏面翻滾的衣服,心情終於舒爽了一些。
洗衣機真是個偉大的發明!以後家務都這麼,太方便了。
趁着洗衣服的時間,呂縷走到客廳的全身鏡前,仔細打量自己。
鏡子裏是個穿着打補丁舊布衫的鄉下姑娘,臉色還有些蒼白,頭發只是簡單地扎成馬尾,沒有任何修飾。
那雙眼睛清亮有神,呂縷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輕輕彎了彎嘴角。得改變一下形象了。
趁現在時間還早正好出去一趟,熟悉一下附近的環境,還有買身新衣服。
說就。
洗衣機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才好。呂縷趁這個時間回到雜物間。
正準備出門,忽然想起什麼,又快步走回雜物間。
從枕頭底下,翻出記賬的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頁,在期欄寫上今天的期。
工工整整地寫下:“姐夫給買衣服錢:拾元整。”
備注欄寫上:“暫記。後歸還。”
好了,現在可以出門了。
呂縷提着籃子,拉開大門。
下午的陽光已經沒有那麼刺眼,帶着點溫柔的金色。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鈴鐺叮叮當當。
呂縷上了門閂,提着籃子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這條街算是鎮上比較安靜的一條,兩邊都是平房小院多點,偶爾能看到幾棟兩層小樓。
有幾個老太太坐在自家門口摘菜,一邊摘一邊聊天。
看見呂縷走過,都停下話頭,好奇地打量她。
呂縷低着頭,腳步加快了些。
她知道自己是生面孔,肯定引人注意。
穿過兩條街,眼前漸漸熱鬧起來。供銷社、郵局、國營飯店……這些地方她上午已經來過一次。
呂縷這次沒有走進供銷社那條熱鬧的主街,而是拐進了旁邊的街道。
這條街看起來更新一些,兩旁的建築也整齊些。
沒走多遠,她就看到了那棟二層小樓,門口掛着一個白底黑字的木牌:青山鎮百貨商店。
這名字聽着就比供銷社氣派。
呂縷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
和供銷社那種大開間,玻璃櫃台的形式不同,百貨商店的門臉要小一些,門口還貼着幾張紅紙。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張紅紙吸引了過去。
上面用毛筆寫着幾行字:
“好消息!本店新到一批滬市流行成衣,款式新穎價格實惠,部分商品無需布票,歡迎選購!”
無需布票?
呂縷的眼睛亮了一下。
在這個布票、糧票、油票各種票證還非常重要的年代,無需布票簡直就是天大的誘惑。
難怪敢叫百貨商店,看來是有點門路,能弄到些緊俏貨。
呂縷心裏盤算着,如果這裏的衣服不錯也許可以看看。
她提着籃子,邁步走了進去。
店裏比外面看着要寬敞些,但光線有些暗。靠牆擺着櫃台,裏面陳列着些針頭線腦、襪子手帕之類的小商品。
最裏面靠牆的地方,拉了幾鐵絲,上面掛着些衣服。
店裏只有一個女售貨員,三十來歲的樣子,燙着時下流行的小卷發,穿着一件碎花襯衫正靠在櫃台邊嗑瓜子。
聽到有人進來,她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瞥了呂縷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嗑瓜子,連招呼都懶得打。
呂縷也不在意,徑直朝着掛衣服的地方走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些滬市流行成衣的真面目。
的確良襯衫,顏色倒是鮮豔大紅大綠,但款式……
怎麼說呢,領子要麼是誇張的大尖領,要麼是土氣的小圓領,袖口的設計也有種用力過猛的時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