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聲、第三聲鍾鳴接踵而至,一聲比一聲急促、尖銳,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撕扯着天工坊每一個修士的神經。原本井然有序、充斥着機械嗡鳴的工坊區,瞬間被這刺耳的警報聲淹沒,取而代之的是靈力奔流的呼嘯、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驚慌的呼喊。
“屏障能量讀數急劇下跌!”
“丙區、戊區靈絡過載!自動切換備用回路!”
“探測到未知高頻靈波滲透!無法解析來源!”
“各戰鬥單位就位!非戰鬥人員進入避難工事!”
樞機殿內,巨大的靈光屏上,代表外圍隱匿屏障的能量圖譜正劇烈波動,大片區域從穩定的蔚藍轉爲刺目的赤紅,並且那赤紅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斷向內滲透、蔓延。公輸魯坊主臉色鐵青,歐冶乾、錘石等長老亦是神情凝重,飛速下達着一道道指令。
“是‘蝕靈波’!而且是經過強化的變種!”歐冶乾盯着屏幕上一閃而過的靈波頻譜,失聲驚呼,“這種技術……只有‘星隕閣’那些瘋子才掌握!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裏?還敢主動攻擊?!”
星隕閣,一個與天工坊理念截然相反,行事詭秘,專注於破解、掠奪、甚至扭曲現有靈能技術,並將其用於破壞與戰爭的組織。雙方是宿敵。
“不是強攻,是滲透!”錘石長老怒吼,他面前的一塊分屏顯示着屏障某處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緩慢“溶解”,“他們在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繞過主要防御節點,直接攻擊屏障的靈能結構本身!”
“啓動‘千機鎖’大陣!全力加固屏障!所有探測陣列最大功率開啓,給我找出他們的位置!”公輸魯坊主聲音冰冷,帶着決絕。千機鎖大陣是天工坊最後的防御倚仗,一旦啓動,消耗巨大,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
然而,命令剛下,更壞的消息傳來。
“報!庚號能源核心艙受到未知信號擾!輸出功率不穩定!”
“辛區傀儡控制中樞遭到靈波入侵!部分戰鬥傀儡失去響應!”
“戌……戌區材料庫禁制被觸發!有人試圖強行突破!”
入侵者不僅在外面攻擊屏障,其滲透進來的靈波,竟然還能擾內部的關鍵設施!這是一種他們從未遭遇過的、防不勝防的攻擊方式!
整個天工坊,一時間竟有些手忙腳亂,傳統的防御手段在這種無形的數據洪流與規則層面的滲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千機閣。
路雲靜靜站立,他的“混沌計算核心”正以遠超天工坊所有探測陣列的效率,無聲地掃描、分析着這場突如其來的入侵。
在他的感知域中,天工坊不再是具體的建築和人群,而是一個由無數能量節點、信息流和規則脈絡構成的復雜網絡。此刻,這個網絡正被一股來自外部的、帶着強烈惡意與高度加密的“數據病毒”瘋狂攻擊。
這“病毒”並非生物意義上的,而是一種特殊的、攜帶着破壞性指令的靈能信息流。它巧妙地利用了天工坊防御體系中一些未被察覺的“邏輯後門”和“協議漏洞”,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攻擊源,三點七個標準偏移單位外,空間坐標(溟,叁伍柒,負拾玖),處於相位隱匿狀態。攻擊方式,混合了高頻靈波載波注入與規則層面協議欺騙。”路雲瞬間鎖定了攻擊的源頭和本質。
他看了一眼身旁緊張不已的墨淵三人,淡淡道:“待在此地,不要外出。”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微微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千機閣之外,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沒有去看那劇烈波動的屏障,也沒有理會下方混亂的人群,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着虛空輕輕一按。
沒有耀眼的靈光,沒有震耳的轟鳴。
但在路雲的“計算域”內,一場無聲的戰爭已然爆發。
他以自身爲核心,構建了一個臨時的、覆蓋整個天工坊的“防火牆”與“反編譯系統”。無數由他重新定義和優化的基礎靈紋,如同最忠誠的士兵,瞬間被“寫入”天工坊的公共靈絡之中,開始自動攔截、分析、拆解那些入侵的惡意數據流。
他的“混沌計算核心”全速運轉,入侵數據的加密算法在他面前如同虛設,被迅速破解、剝離,顯露出其核心的破壞指令。
“目標:能源核心頻率擾亂協議,已隔離。”
“目標:傀儡控制信號劫持代碼,已反向追蹤並注入邏輯炸彈。”
“目標:材料庫禁制破解密鑰,已失效並替換爲陷阱指令。”
路雲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動,每一次點動,都對應着一條入侵數據流的湮滅,或者一個系統漏洞的臨時修補。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帶着一種冰冷的優雅,仿佛在演奏一曲死亡的樂章,只不過死亡的對象是那些無形的數據。
下方,一些注意到路雲舉動的人,愕然地看着他。他們看不到那無形的數據攻防,只能看到路雲懸浮空中,對着空氣做一些奇怪的動作。但在樞機殿內,公輸魯等人面前的靈光屏上,卻清晰地顯示着變化!
“屏障能量下跌趨勢減緩!”
“庚號能源核心擾信號消失!功率穩定!”
“辛區失控傀儡恢復連接!”
“戌區材料庫禁制穩定!入侵信號……被反向鎖定了?!”
歐冶乾猛地看向屏幕上一個突然出現的、代表着極高權限的陌生數據流,它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清掃着所有的入侵痕跡,並沿着入侵路徑,反向追蹤而去!
“是路大師!”墨淵通過傳訊法陣,激動地匯報道,“路大師出手了!他在……他在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對抗入侵!”
公輸魯等人震撼無言。他們傾盡全坊之力都難以應付的滲透攻擊,路雲竟然一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幾乎控制住了局面?甚至還發起了反擊?
天工坊外圍,那片被路雲鎖定的隱匿空間內。
一艘外形如同扭曲梭鏢、表面覆蓋着吸收靈波塗層的怪異飛舟靜靜懸浮。飛舟內部,幾名身着暗紫色長袍、袍子上繡着碎裂星辰圖案的修士,正圍在一個不斷投射出復雜數據流的靈光球前。
爲首者,是一個面容陰柔、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名爲幽刹。
“哼,天工坊的烏龜殼,比想象中難啃一點,但也就到此爲止了。”幽刹看着靈光球上代表滲透進度的光點不斷向內蔓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蝕靈蟲’病毒完全癱瘓他們的核心設施,就是我等長驅直入之時!司徒影那個老狐狸提供的內部結構圖,果然好用……”
他話音未落,靈光球上異變陡生!
只見那些代表入侵成功的綠色光點,如同被點燃的鞭炮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迅速熄滅、變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冷、凝練、帶着絕對碾壓氣息的銀色數據流,如同復仇的毒蛇,沿着他們入侵的路徑,逆溯而來!
“怎麼回事?!”幽刹臉色大變,“病毒被清除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大人!檢測到未知反制程序!算法等級……無法解析!正在突破我們的外圍防御!”一名星隕閣成員驚恐地喊道。
“啓動緊急斷連協議!放棄所有滲透節點!”幽刹當機立斷。
然而,已經晚了。
那道銀色的數據流速度太快,在他們切斷連接的前一瞬間,已然強行突破了他們飛舟的靈能護盾,如同病毒般侵入了他們的主控靈腦!
“警告!主控靈腦遭到入侵!”
“防御陣法失控!”
“動力核心過載!百分之三十……五十……八十……”
飛舟內部警鈴大作,紅光閃爍。
幽刹等人驚恐地發現,他們失去了對飛舟的控制,所有的作指令都石沉大海。更可怕的是,飛舟的動力核心正以一種自式的速度瘋狂提升輸出,船體開始劇烈震動,內部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幽刹發出絕望的嘶吼。
下一刻。
“轟!!!”
遙遠的天空中,那艘星隕閣的隱匿飛舟,化作了一團絢爛而短暫的火球,如同夜空中一顆被強行引爆的星辰,照亮了下方天工坊衆人驚愕的臉龐。
爆炸的餘波緩緩散去。
天工坊內,那刺耳的入侵警報聲,戛然而止。
屏障的能量讀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到安全水平,各處被擾的設施也陸續恢復正常。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頭,望着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爆炸光暈,又看向緩緩從空中落下,神情依舊平靜的路雲。
僅僅一人,舉手投足間,不僅化解了讓整個天工坊束手無策的詭異入侵,更是隔着屏障,直接將隱匿在外的敵方飛舟……反向入侵並強行引爆?!
這是何等手段?!
公輸魯坊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下令:“立刻組織人手,清理外部空域,搜尋殘骸!內部徹查,尤其是能量核心和傀儡中樞,確保無殘留隱患!”
他看向路雲的方向,眼神無比復雜。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種深深的忌憚。
路雲落回千機閣前,墨淵三人立刻圍了上來,眼神中充滿了近乎崇拜的光芒。
“大師,您……您剛才……”青蘿激動得不知該如何形容。
路雲沒有解釋,他的目光投向樞機殿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司徒影長老。
“入侵者使用了天工坊內部的詳細結構數據。”路雲對墨淵說道,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否則,無法如此精準地找到系統漏洞。”
墨淵三人臉色瞬間煞白。
內部……有奸細?!
路雲不再多言,轉身走回千機閣。
外部威脅暫時解除,但天工坊內部的暗流,經此一事,已被徹底攪動,浮出了水面。
科學的力量,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以如此直接、如此霸道的方式,展現了其在“戰爭”領域的恐怖潛力。而路雲這個名字,也注定將隨着這場詭異的“數據入侵”與反制的消息,傳遍更廣闊的的區域,引來更多未知的關注與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