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使大理辦得漂亮,趙頊龍心大悅,賞賜下來一座大宅院。
陳楓搬進去那天,裏裏外外轉了一圈。
好家夥,這宅子可真不小。
前院、中庭、後院、東西跨院,還有個小花園,按他估摸,少說也得有三十畝地。
“這兒子……還挺孝順。”陳楓摸着下巴,心裏嘀咕。
雖然趙頊年紀比他大,但誰讓他睡了人家老娘呢?這麼一想,受這賞賜倒也有點復雜滋味。
他在新宅裏安頓下來,開始琢磨怎麼從朝堂抽身。
直接辭官太扎眼,最好能謀個外放的閒差,或者找個由頭長期“考察民情”。
還沒等他想出穩妥法子,朝堂上就鬧開了。
變法之爭徹底擺上了台面。
以司馬光爲首的保守派官員,言辭激烈,接連上疏,指責王安石“變法亂政”“與民爭利”“動搖國本”。
朝會上經常吵得不可開交,年輕皇帝趙頊坐在上面,時而支持新法,時而又被反對聲浪說得猶豫不決。
陳楓冷眼旁觀,心裏爲王安石感到憋屈。
這位宰相是真想做事的人,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稅法……每一條都是針對時弊,想爲國庫開源,爲百姓減負,加強中央集權。
可這些新法一動,就觸動了太多人的酪——地方豪強、享有特權的官僚、大地主……
“歷史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陳楓暗嘆。
他知道,原本歷史上王安石變法最終會失敗,原因很多:反對勢力太強,執行過程中出現偏差,還有最關鍵的是——皇帝趙頊不夠堅定,後期動搖了。
可如果……如果這次變法能成功呢?大宋國庫充盈,軍隊革新,誰敢說就一定收不回燕雲十六州?這平行世界既然有了自己這個變數,或許……
他想到太後高滔滔。
這位歷史上的女政治家,在哲宗朝初期曾垂簾聽政,執政穩健。
如今雖然還未到那一步,但她在朝中的影響力已然不小。
若能說服她,哪怕不完全支持,至少不強烈反對王安石,局面或許會有所不同。
“眼睜睜看着老王被這麼圍攻,心裏真過意不去。”陳楓下定決心,“試試看吧,通過滔兒影響一下。成不成,也算盡份心。”
正想着,外頭管家匆匆來報:“老爺,太後鳳駕到了府外,請您接駕。”
陳楓一怔,隨即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府門外,太後的儀仗並不張揚,但該有的規制一樣不少。
鳳輦停下,簾子掀起,高滔滔扶着宮女的手緩步下來。
她今穿着正式的太後朝服,深青色蹙金鳳紋大衫,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雍容華貴,氣勢人。
“臣陳楓,恭迎太後娘娘。”陳楓按禮數躬身。
“陳愛卿免禮。”太後的聲音平穩端莊,“哀家聽聞陛下賞了你新宅,順路過來瞧瞧。起來吧。”
“謝太後。”
陳楓引着太後進府,一路來到後院花廳。
太後吩咐左右:“你們都在外頭候着,哀家與陳大人說幾句話。”
“是。”宮女太監們退到院門外。
等人都走了,院子裏只剩他們兩人。
太後臉上那層威嚴的面具瞬間褪去,她眨眨眼,看着陳楓,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楓郎,怎麼?穿上這身衣服,就不認識你的滔兒了?”
陳楓笑了,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裏:“怎麼會。滔兒就是穿再華貴的衣裳,在我眼裏還是我的滔兒。我巴不得天天這樣抱着你。”
太後臉微紅,靠在他前,聽着他沉穩的心跳,嘴上卻嗔道:“油嘴滑舌……不過,我喜歡楓郎這樣說。”
陳楓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脆將她打橫抱起來:“外頭有風,進屋說話。”
走進寢臥,他將她放在床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手很自然地探入她繁復的衣襟,握住那團豐腴柔軟,輕輕揉捏。
“嗯……”太後身子軟了軟,靠在他肩上,聲音也柔了下來,“喜歡楓郎就……多捏一會兒。”
衣衫一件件滑落,鳳冠取下,珠釵散亂。
羅帳之內,溫存纏綿,呼吸交織。
一個多時辰後,雲收雨歇。
陳楓靠在床頭,懷裏摟着溫軟的身子,心裏卻還在想着朝堂上的事。
怎麼開這個口呢?直接說支持王安石變法?太後一直以來態度都是偏保守的……
他想着想着,半晌沒說話。
太後察覺到他心不在焉,抬起頭,手指在他口輕輕劃着:“楓郎,怎麼了?有什麼不高興的事?還是……嫌我今來,打擾你了?”
“不是。”陳楓回過神,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麼事?能跟我說說嗎?”
陳楓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滔兒,我近來讀史,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爲什麼強盛如漢、唐,最終也逃脫不了王朝覆滅的命運?”陳楓看着帳頂,認真問她,“你覺得本原因是什麼?”
太後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認真思考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後世之君無能,荒廢朝政,寵信奸佞,導致吏治腐敗,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自然就反了。”
陳楓搖搖頭:“滔兒,你說得對,但又不完全對。”
“哦?”太後撐起身子,側躺着看他,“那楓郎認爲,本原因是什麼?”
陳楓也側過身,面對着她,眼神深邃:“君主昏庸,朝敗,確實會加速王朝滅亡。但這並不是最本的原因。最本的,是時間久了,王朝內部會形成一個又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地方的豪強大族、朝中的門閥士族、盤錯節的官僚朋黨。到了王朝後期,這些集團的實力,實際上已經超過了皇權。”
太後微微睜大眼睛,她是聰慧之人,又久居深宮,對朝堂勢力博弈並非一無所知。
陳楓這番話,觸動了她。
“楓郎,你繼續說。”她聲音輕了些,神情專注。
“到了那個時候,”陳楓繼續道,“朝廷的國庫,可能還不如幾個大家族加起來有錢。朝廷下達的政令,出了汴京,還有多少人會真心執行?更重要的是,軍隊——將軍們很可能已經和這些利益集團深深勾結在一起。皇帝若下令軍隊去圍剿這些勢力,將軍們會聽嗎?敢聽嗎?”
太後沉默下來,臉色變得嚴肅。
她靠在陳楓肩頭,目光投向虛空,顯然在認真思考這番話。
過了好一會兒,太後才輕聲問:“楓郎,既然你看得這麼明白……那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有。”陳楓回答得很肯定,“但必須在王朝中期,這些利益集團還沒有完全成勢,連成鐵板一塊的時候,就動手打斷他們的筋骨,重新分配利益。”
他頓了頓,看着太後的眼睛:“比如,王相現在推行的變法。”
太後眉頭蹙了起來。
她一直以來對王安石變法持保留甚至反對態度,一方面覺得變革太急,容易生亂;另一方面,她所代表的保守勢力,也確實與新法利益沖突。
要她一下子轉變立場,太難了。
她抬頭看着陳楓,眼裏有掙扎:“楓郎,就沒有……別的辦法嗎?一定要用這般激烈的手段?變法鬧得朝野不寧,百姓也未必真的得利……”
陳楓緩緩搖頭,語氣沉重:“滔兒,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如果拖到王朝後期,利益集團尾大不掉,皇權衰落,那時就算漢武帝、唐太宗復生,也一樣無能爲力。只有趁着國力尚可、皇權威信還在的王朝中期,發動一次徹底的變革,把利益從少數人手裏拿出來,分給百姓和大多數中間階層,讓國家機器重新煥發活力,才有可能延續國祚。”
他握住太後的手,聲音放柔:“我知道變法會觸動很多人,會引來反對,會有陣痛。但長痛不如短痛。現在的反對聲浪,恰恰說明王相的法子打中了要害。若是一團和氣,誰都不得罪,那變法還有什麼意義?”
太後久久不語。
她靠在陳楓懷裏,靜靜思考。
陳楓今這番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許多未曾深想的困局。
她一直覺得王安石太急太偏執,可若從王朝長遠興衰的角度看……
“楓郎,”她終於開口,“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實話。我……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權衡利弊。”
陳楓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我知道這很難。無論你最後如何決定,我都不會怪你。只希望滔兒能抽空,再仔細讀讀漢、唐由盛轉衰的那段史書,或許會有新的體會。”
太後點點頭,將臉埋在他頸窩,悶聲道:“嗯,我會的。”
兩人又靜靜相擁了片刻,太後才輕嘆一聲:“楓郎,我該回去了。宮裏規矩多,出來太久不好。”
“我明白。”陳楓鬆開她,起身,很自然地拿起她的衣物,一件件幫她穿上。
從貼身小衣到繁復的朝服,再到那頂沉重的鳳冠。
他的動作細致溫柔,沒有半點不耐。
太後靜靜站着,任他服侍,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心裏涌起一股難言的暖流和依戀。
這個男人,在床笫間熱烈如火,在談論國事時見識深遠,此刻爲她穿衣時又溫柔體貼。
她這輩子,何曾被人這樣對待過?
穿戴整齊,又恢復了那個高貴雍容的大宋太後。
陳楓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笑道:“我的滔兒,怎麼穿都好看。”
太後臉一紅,白他一眼,上前一步,踮腳在他唇上飛快印下一吻,低聲道:“我走了。你……好好的。”
“嗯,你也是。”
陳楓送她出府,看着她登上鳳輦,儀仗緩緩離去,消失在汴京的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