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孫姨和陳姨看着這一幕,臉上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兩人接手照顧沈筠洲的時候,他才六個多月,那時候連翻身都還不太利索,小小一團,看着就讓人心疼。
這一晃一千多個夜,到現在三歲十個月,平裏他整笑得眉眼彎彎,仿佛占盡了世間所有的歡喜。
然而,只有守着他的人才知道,每當他看見別的小朋友被母親牽着,摟在懷裏的時候,眼底總會悄然閃過一絲落寞。
沈欽聿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沈筠洲用額頭輕輕貼了貼關舒意的額頭,隨後又用小巧的鼻尖去蹭她的臉頰,動作親昵又依賴。
沈家平照顧沈筠洲非常嚴格,爲了盡可能地避免細菌感染和病毒傳播,沈欽聿母親傅琳下了命令,家裏所有人都不允許和孩子親親。
所以,貼額頭,貼臉,蹭臉頰就是傅琳教給沈筠洲,表達最親密情感的方式。
沈欽聿見着兩人那親密的一幕,喉結忍不住滾了滾,心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輕聲喊了一句:“沈筠洲。”
聽到爸爸熟悉的聲音,小團子立刻朝着聲源的地方轉身,小嘴角一翹,軟乎乎地喊了一聲:“爸爸!”
雖然目光黏到了沈欽聿身上,但軟乎乎的小手仍圈在關舒意脖子上不肯鬆。
“沈筠洲,放手!”沈欽聿的聲音帶着點嚴肅,“不是說好了在病房乖乖等嗎?”
他今天早上沒有早會,所以便沒去公司,直接來了醫院。
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空無一人,便知道,這孩子一定是帶着阿姨來辦公室堵人了,他便匆匆忙忙跟了下來,恰好看見剛才那親昵的一幕。
沈筠洲溼漉漉的眼睛看着爸爸嚴肅的樣子,輕輕眨了兩下,終究還是依依不舍地撤回了手。
關舒意抬眸也看見了沈欽聿那種板着的臉,不由得想起餘筱的話“小舅舅有時候很凶”。
他這副模樣,是不願意自己親近他的孩子嗎?
她垂眸沉思,心裏掠過一絲懊惱,好像是自己有點失了分寸。
孩子的父親都還沒明確表態,她怎麼能隨便答應做他的媽媽,還和他這般親熱呢?
畢竟,他們之間除了那一紙紅色證書的束縛,實質上,還算是兩個互不了解的陌生人。
她緩緩起身,剛準備開口解釋剛才的事情,便先聽見的男人的聲音。
“關醫生,抱歉!”沈欽聿說話的語氣格外鄭重,“孩子不懂事,耽誤你工作了!”
那態度客氣得疏離,關舒意一時間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有其他深意?是否是想點一下她越矩了?
畢竟,他心裏有千軍萬馬,而她的腦回路沒他的那麼層巒疊嶂,話意太深的話,她可能會解讀失敗。
她輕輕勾出一抹淺笑,給了一個不算太對得上的回答:“沈筠洲,很可愛!”
“謝謝!”沈欽聿輕輕應了關舒意的誇贊,轉而蹲在沈筠洲面前,語氣緩和了許多,“爸爸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關醫生忙完手裏的事情就會來看你。”
“而且爸爸約了關醫生,晚上跟我們一起吃飯。”他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鼻尖,寵溺又責備,“你說你着急什麼?”
“你昨天自己也說過的,關醫生每天要給好多小朋友看病,別的小朋友都還等着呢,你這麼來耽誤關醫生的時間,是不想讓關醫生按時下班,陪你一起吃飯了嗎?”
沈筠洲聽了,懊惱地嘟了嘟小嘴,立刻乖巧地承認錯誤:“爸爸,我知道錯了!”
說完,他悄悄挪了挪小步子,慢慢靠近關舒意,用指尖輕輕扯了扯她的衣擺,仰起小臉,用極小的聲音說:“媽媽,我在病房等你,你忙完一定要記得來看我哦!”
關舒意先前看着沈欽聿板着的臉,還以爲他是反感自己靠近孩子,剛才聽了他那一番話,才發覺原來是自己想多了,心裏的淤堵瞬間消散無蹤。
此刻又看着眼前這張軟糯的小臉,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她彎腰握住他的小手,認真回應:“一言爲定!”
孫姨和陳姨見狀,連忙上前,帶着沈筠洲先上了樓,回了病房。
走廊裏,便只剩下關舒意和沈欽聿兩人,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微妙的安靜。
沈欽聿站在關舒意面前:“你飲食上有什麼忌口嗎?我待會兒訂晚餐。”
關舒意愣了一下,以爲他留下來,是想問問他兒子的病情,沒想到是問無關緊要的吃飯問題。
她輕輕勾了勾唇:“我不挑食,什麼都可以。”
頓了頓,她抬了抬眼皮,狀似隨意地問:“那吃飯,帶上沈筠洲嗎?”
“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帶上他。”沈欽聿補了一句解釋,“他很喜歡你。”
關舒意連忙答:“我當然不介意。”她還刻意補充了一句,“你一定要帶上他。”
她現在和沈欽聿的關系有點微妙。法律上最親密的人,現實中的陌生人,她有點應付不來這種必須要成爲熟人的陌生階段。
帶上沈筠洲,多一個嘰嘰喳喳的小團子,便能少一分兩人相對無言的尷尬!
“好,我下班直接來醫院接你和筠洲。”
“好。”
關舒意的話音才落,一道清亮的女音便從不遠處傳來,帶着幾分熟稔的熱情:“欽聿哥,關醫生。”
打招呼的人是杜雲薇,剛從護士台那邊過來,手裏抱着病歷本,脖子上掛着聽診器:“欽聿哥,你是來找我的嗎?我剛才去樓上查房,沒看見筠洲,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哦,他剛剛才上去,麻煩杜醫生待會兒再去查一次。”沈欽聿說話很客氣。
相對於杜雲薇的熟稔,他顯得格外疏離。
“那行,我等會兒再上去看看,筠洲好可愛啊,一口一個雲薇阿姨,喊得我心都化了。”杜雲薇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看起來元氣滿滿,興致也很不錯,絲毫不像是上了一個大夜班的人。
她說着,轉頭視線落在關舒意身上,眼神又在兩人身上遊移了一下,眼底多了一絲八卦的光芒。
她和關舒意是同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對於昨天鬧得沸沸揚揚的舉報緋聞,她選擇相信關舒意。
不過,此刻看見兩人這微妙的氣氛,難免想八卦一下:“欽聿哥,我看你這不像是來找我的,倒像是來找關醫生的呀?”
沈欽聿淡淡“嗯”了一聲,坦然承認,“我想請關醫生吃個飯。”
“哦?”一聲拉長的尾音,滿是看好戲的狡黠。杜雲薇用肩膀蹭了蹭關舒意,“可以啊,關醫生,深藏不露。”
關舒意被她調侃得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找了個借口:“沈先生,我還要去接同事的班,先去忙了。”
“好,我上樓看看筠洲,然後去公司。”沈欽聿像是在交代自己的行程。
“嗯。”關舒意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進了辦公室。
杜雲薇連忙快步跟上沈欽聿:“欽聿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塊兒上去,看看筠洲今天的情況怎麼樣。”
沈欽聿慢下了步子:“辛苦杜醫生了!”
杜雲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欽聿哥,你這就見外了!筠洲叫了我好幾年的阿姨,我現在又是他的主治醫生,多上點心是應該的。”
她說着,打了個哈欠:“就是,上完一個夜班,現在有點犯困了!”
“你們夜班時長多久?”
杜雲薇抿唇:“昨天下午六點,到今天中午十二點。”
沈欽聿不由得挑了挑眉:“十八個小時。”
他又問:“需要經常值夜班嗎?”
杜雲薇搖搖頭:“那倒不用,正常沒有手術的情況下的話,一周值一個大夜班,如果有手術,那就不好說了。”
“像關醫生,最多的一次,連續上個五個大夜班,人都快給熬虛脫了。”
沈欽聿蹙緊眉:“身體能熬得住嗎?對於這種高強度值班,醫院什麼態度?”
他雖然是醫院的股東,但對於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從未過問過。
“有補貼,也能調休!”杜雲薇解釋,“其實京山醫院已經算是業內的天花板了!我同學在一院,每周兩個夜班打底,而且還是24小時連值的那種夜班,一周下來能完整休息一天,都算是天菩薩了。”
沈欽聿喉結滾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原來,做醫生,這麼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