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周尋,姜小果瞬間覺得看到了救星。
她小跑過去,明顯帶着討好的笑容,
“周總,您怎麼在這兒?”
周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她眼底明顯的青黑讓人想忽視都難,
“我中午有個重要會議,上午只剩兩個小時。我怕你遲到,打亂我的安排,順路過來接你。”
順路?
姜小果如果知道他住哪兒,就知道有多麼不順路了。
姜小果一聽,簡直感激涕零,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感嘆:
“您出現得太及時了!”
周尋沒接話,只是在她坐穩後,啓動了車子。
“昨晚沒睡好?”
姜小果正從隨身的大包裏翻找化妝包,實話實說:
“嗯,快五點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從包裏掏出氣墊和口紅,對着氣墊自帶的小鏡子,開始匆忙補妝。
“方案改出來了?”
“有個大方向,一會兒你先幫我看看方向對不對,具體方案還沒完善。”
她熟練地拍着粉底,那力度和頻率,不知道的還以爲誰家的直升機起飛了。
周尋用餘光瞥見她往臉上撲粉的動作,看着都疼。
他微微蹙眉:“去我辦公室,和我談事情,你化什麼妝?”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喝醉第二天醒來沒洗臉的樣子我都見過。”
姜小果動作一頓,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
“還是化化吧,習慣了,也是對客戶的尊重。”
周尋沒再說什麼。
等紅燈時,他伸手,默默將副駕駛的遮陽板化妝鏡給她翻下來。
隨後不動聲色地放慢了過減速帶的車速。
姜小果動作利落,幾下就撲好了底妝,勾勒了眉毛,塗上提氣色的口紅,就是一個普通的通勤妝容。
她對着鏡子左右照了照,語氣帶着點小得意:
“果然不愧是我啊,在深市早高峰,也算練出來了,這種情況下手都這麼穩。梁爽見了都得誇我兩句!”
周尋轉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樣?是不是天才?”
姜小果帶着點小得意,“姜小果啊姜小果,你怎麼做什麼都這麼優秀呢。”
周尋轉回頭,面無表情,
“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姜小果撇撇嘴,扯出一抹假笑,
“但你和之前變得挺多的。”
“比如?”
“皺紋比以前多了。”
周尋,“......”
車子駛入普凌資本海城分公司所在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上次來是直接去的會議室,姜小果這次是第一次去周尋辦公室。
她環顧四周,辦公室寬敞明亮,裝修風格是周尋一貫的冷色調,極簡而高效。
和在深市的時候差不多,只是空間更大,視野更開闊。
“不錯啊周總,辦公室越來越氣派了。”
她笑着打趣,“看來這錢是越賺越多了。”
轉身時,她的目光突然定在辦公桌一角。
那裏放着一個透明的玻璃罐,裏面裝滿了熟悉的話梅糖。
她看着那罐糖,愣了一下。
周尋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靜靜看着她的反應。
姜小果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移開視線,
“那個……叔叔之前還讓我勸你少吃點糖呢。”
周尋沒有接話,只是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自己的椅背上,然後按下內線電話,對秘書吩咐:
“送一份早餐和兩杯美式進來。”
“你沒吃早餐?”姜小果問。
"是你沒吃。"他糾正道。
姜小果連忙擺手:“不用了,我——”
周尋打斷她,“空腹影響血糖和大腦供氧,會降低反應速度和工作效率。我時間有限”
正說着,秘書端着托盤,將一份簡單的火腿三明治和兩杯咖啡送了進來。
周尋示意放在姜小果面前:
“把你改的方案給我,你先吃。”
姜小果將改了的方案傳給周尋,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眼睛卻忍不住偷偷往他的方向瞟。
【還是那張臭臉,看文件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方向是對的。”
周尋突然開口,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問題的核心找到了。接下來,做人群精細化拆分,找準你們最能打動、也最適合的第一批目標人群。有具體方向了嗎?”
姜小果咽下嘴裏的食物,老實搖頭:
“還沒有特別清晰的頭緒,只是覺得不能再大而全了。”
周尋聞言,將電腦屏幕轉向她,調出新區已入駐和即將入駐的企商名單,兩人開始逐一分析。
半個小時之後,秘書敲門進來:
“周總,「百花鮮」的安總到了。”
“要不我先回去?”
姜小果起身,“剩下的我回去再研究。”
周尋抬頭對秘書說:“帶安總到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隨後轉向姜小果,“你就在我辦公室,把剛才我們圈定的這幾個重點人群畫像和需求痛點看完,理出個初步優先級。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等他回來的時候,推開辦公室的門,姜小果已經在沙發上睡着了。
懷裏還抱着那個平板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周尋放下手中的文件,本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給她蓋上,手剛搭上紐扣,覺得不妥。
他轉身走向角落的櫃子,從裏面取出一條淨的薄毯,走回沙發邊,輕輕地蓋在了她身上。
茶幾上放着她攤開的筆記本,旁邊是打印出來的方案修訂稿,用不同顏色的筆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和思路圖。
周尋小心地拿起那份方案和筆記本,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方案完全是按照他之前提的要求修改的,重點清晰,邏輯分明。
他翻看她的筆記本,裏面按時間順序記錄着她近幾年的心得、成功案例和經驗總結,字跡從略顯青澀到越來越沉穩有力。
周尋一頁頁翻看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再看向沙發上熟睡的人時,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欣賞。
她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早已成長到能夠獨當一面了。
翻到筆記本前面,看到標題爲【普凌 - 周尋篇】的部分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幾頁紙明顯被反復翻看過,邊緣比其他頁面更顯柔軟。
周尋的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屬於她青春的字跡,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欣慰於自己當年的那些話,能陪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更多的,卻是失落——
在她奮鬥的這五年裏,似乎只有他這些所謂的「經驗」陪伴着她,他錯過了她的成長。
周尋的目光落在第一頁的第一句:
【發現自己的工作內容和別人不同時,先別抱怨,先想想自己和別人的差距,比如學歷。】
周尋微微挑眉。
他記得,這是姜小果剛進普凌時,第一次耍小聰明想偷懶,被他當場逮到後訓斥的話。
那時她還是個滿臉學生氣、做事毛毛躁躁的職場小菜鳥。
他抬起頭,記憶中那張青澀執拗的臉,與此刻沙發上安靜睡着的面容漸漸重合。
周尋幾不可聞地輕笑一聲,低語道:
“個子沒長,脾氣倒長了不少。”
長發柔順地散落在頰邊,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清淺。
那份曾經橫沖直撞的稚氣,已被一種安靜的女人味悄然取代。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微抿,帶着些許妝彩的唇上,很快便移開了視線,低聲添了一句:
“還學會化妝了。”
【嗡嗡——】
正在這時,周尋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立刻將手機調至靜音,點開屏幕,是蘇航發來的信息:
蘇航:【阿尋,你的航來了~】
周尋:【?】
蘇航:【漫漫追妻路,我,就是你愛情路上的護「航」者!】
周尋:【我很忙!】
蘇航:【臨時有事,明天下午到海城,約上馬特,晚上一起出來坐坐啊!】
周尋看着屏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沙發上依舊熟睡的姜小果。
好在,27歲的姜小果,睡眠質量一如既往的好。
他隨即回了兩個字:
【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