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雪還沒化盡，田埂上的紅薯窖蓋着厚厚的幹草。我回村時，遠遠就看見一群孩子圍在老槐樹下，小娃蹲在中間，手裏拿着本舊課本，正指着上面的字教大家念——他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擺着個鐵皮桶，桶裏裝着粉筆頭和作業本，是他從學校帶回來的。
“這個字念‘槐’，就是我們身邊這棵老槐樹的‘槐’。”小娃的聲音清亮，手裏的粉筆在石板上寫得工工整整，“大家跟着我念，槐——槐樹的槐。”旁邊的小虎以前總逃學，此刻卻聽得認真，還跟着小聲念，小娃看見他的樣子，笑着遞過一支粉筆：“小虎，你也來寫一個，寫對了我請你吃紅薯幹。”
小虎猶豫着接過粉筆，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寫了個“槐”字，小娃趕緊鼓掌：“寫得好！比我第一次寫得強多了！”其他孩子也跟着鼓掌，小虎的臉一下子紅了，卻握緊了粉筆，又寫了一遍。我走過去才知道，小娃每周都會組織村裏的孩子一起學習，把自己在學校學的知識教給大家，鐵皮桶裏的作業本，是他給孩子們批改作業用的。
“以前我不愛學習，是小娃哥教我算數學題，還幫我背課文，現在我考試都能及格了。”小虎拉着我的衣角，眼裏滿是崇拜，“小娃哥還說，好好讀書能去城裏，還能幫家裏幹活，我現在每天都跟他一起學。”小娃聽見小虎的話，撓了撓頭：“我們一起學，將來都能考個好成績，讓爸媽開心。”
中午，孩子們都回家了，小娃把鐵皮桶裏的粉筆和作業本收好，又去紅薯窖裏拿了幾個紅薯，分給小虎和其他孩子：“這個紅薯是我跟奶奶一起蒸的，可甜了，你們拿回去吃，明天我們還在這裏學英語。”孩子們高興地接過紅薯，蹦蹦跳跳地跑了，田埂上留下一串歡快的腳印。
奶奶坐在院子裏擇菜，笑着跟我說：“自從小娃開始教孩子們學習，村裏的娃都不愛亂跑了，小虎的爸媽還來謝過好幾次，說小娃比老師還有耐心。”小娃聽見奶奶的話，耳朵紅了紅，卻小聲說：“爺爺以前說，要多幫別人，我教他們學習，自己也能記得更牢，還能讓大家一起進步，多好啊。”
三月的春風吹綠了紅薯苗，我去鎮上學校看小娃時，剛走進教室就看見他的座位旁掛着個布袋子，上面繡着個小小的鐵皮桶，是奶奶給他縫的。“這是‘互助袋’，裏面裝着課本和作業本，誰有不會的題，都能借去看。”小娃笑着說，從袋子裏拿出本錯題本，“我把不會的題都記在上面，同桌小紅幫我補英語，我幫她補數學，我們都進步可大了。”
小紅坐在旁邊，手裏拿着英語課本，笑着說：“小娃以前英語不好，現在都能幫我背單詞了，他還教我們用紅薯幹記單詞，說一個單詞對應一塊紅薯幹，背會了就能吃，可有意思了。”說着就從兜裏掏出塊紅薯幹，遞給小娃：“這個是獎勵你的，你昨天幫我解了三道數學題。”
課間休息時，幾個同學圍着小娃，問他數學題，他耐心地給大家講解，用樹枝在地上畫圖，把復雜的題拆成簡單的步驟：“你們看，這道題就像摸泥鰍，要先找到‘泥鰍窩’，也就是解題的關鍵，再一步步來，就能算出來了。”同學們聽得明白，很快就學會了，紛紛說：“小娃，你講得比老師還清楚！”
班主任老師跟我說：“小娃不僅自己學習好，還帶動了班裏的學習氛圍，以前班裏的同學不愛互相幫助，現在都學着小娃的樣子，成立了‘互助小組’，成績都提高了不少。他還把老家的向日葵花籽帶來，分給大家，說等花籽發芽了，就像我們的學習一樣，慢慢長大。”
放學時，小娃把“互助袋”收拾好，裏面還多了幾個同學放進去的小紙條，上面寫着“謝謝小娃”“明天還請你教我做題”。他背着書包，手裏拎着個鐵皮桶，裏面裝着給奶奶帶的饅頭：“叔叔，我今天要早點回去，幫奶奶給紅薯苗澆水，還要把同學們的錯題整理好，明天帶給他們看。”
夕陽灑在小娃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輕快地走在田埂上。我知道，小娃的成長就像田埂裏的紅薯苗，不僅自己努力生長，還帶動着身邊的人一起進步，用他的善良和執着，把溫暖傳遞給每一個人。而那個小小的鐵皮桶，那個“互助袋”，還有田埂上的紅薯苗，都在見證着這份成長帶來的力量，讓整個村子、整個教室，都充滿了向上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