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根須蛹中的新生
金色種子在地下三寸處跳得像顆活心髒,阿木的意識在混沌裏漂,鼻尖全是溼土的腥氣,耳邊是地脈流動的“譁譁”聲,像大地在喘氣。他剛想集中精神,種核突然爆發出暖光,無數金須鑽出來,像餓極了的蛇般扎進泥土,貪婪地吸着靈氣。
“還有一個時辰。”母親的聲音又累又喜,“日出前凝不成形體,種核的能量就會耗光,你會徹底散在土裏。”
阿木“看”到自己的模樣——種核是核心,周圍的金須是臨時的手腳,要恢復人形,得吸三倍於淨化山門的靈氣。可萬木噬神爆炸後,地脈靈氣稀薄得可憐,只剩零星金點,那是被淨化後剩下的純能量。
“往東北百丈,有個地脈節點。”母親的聲音發緊,“靈氣相對濃,但……小心噬根蟲。”
阿木操控金須像蛇般在地下鑽,土被分開又合上,沒留下半點痕跡。越靠近節點,金點越密,可同時,他聽見細碎的“啃噬”聲,像無數小蟲在嚼根須。
“就是它們。”母親的聲音凝重,“噬根蟲是界樹的伴生蟲,以根須爲食,被啃過的地方會爛成黑泥。萬木噬神炸了後,它們從地脈深處爬出來了,多得能把山啃空。”
阿木猛地停住——前方土裏爬滿米粒大的黑蟲,正圍着個金色地脈節點瘋狂啃噬。節點延伸出的細根須,被啃過的地方迅速變黑枯萎。這些蟲的殼硬得像鐵甲,頭上的螺旋口器轉得飛快,“沙沙”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節點的靈氣快被它們啃光了。”阿木的意識急得發顫,“再等下去,我們都會被餓死。”
他試着放根細金須,剛碰到金靈氣,周圍的噬根蟲立刻調轉方向,像黑潮水般涌來。金須被蟲群蓋住的瞬間,阿木疼得差點散了意識,種核的光都暗了半截。
“硬闖不行。”他慌忙收回金須,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小缺口,“它們的口器能咬破我的防御。”
母親突然喊:“用‘心火’試試!你木心種核裏藏着淨化時的本源之火,說不定能燒死它們!”
阿木集中精神,種核中心果然燃起一點金火苗。他操控一根金須裹着火苗,再探向節點。噬根蟲聞到火味,遲疑了下,還是有幾只沖上來。
“滋啦——”
火苗觸到蟲殼的瞬間,蟲子爆成黑煙,焦臭味混着土腥氣涌來。周圍的噬根蟲騷動起來,明顯怕這火焰。
“有效!”阿木心裏一喜,用火須在蟲群裏劈開條路,“但火苗太弱,最多嚇退它們。節點周圍至少上千只,得引開它們。”
他看向節點旁的黑岩石——那是萬木噬神的碎片,還沾着黑根須的汁液。阿木操控幾根金須卷着岩石,悄悄繞到蟲群後方放下。
黑碎片上的汁液立刻引走部分噬根蟲,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上去啃。蟲群亂了陣腳。
“就是現在!”
阿木的金須如箭射出,瞬間纏住地脈節點,瘋狂吸收靈氣。種核的光肉眼可見地亮起來,他能感覺到手腳的輪廓在金須裏慢慢成形。
可沒等他高興,剩下的噬根蟲就發現了,再次涌過來。這次數量更多,像黑地毯般鋪向節點。
“還有一刻鍾日出!”母親催得急,“再撐一下!”
阿木的金須燃起火苗,和蟲群拉鋸。他能感覺到金須被不斷啃噬,疼得像骨頭被嚼,但種核的光越來越亮,人形輪廓越來越清。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凝成時,蟲群後方突然亂了,啃噬聲戛然而止。阿木“看”過去,只見一只拳頭大的噬根蟲爬出來,殼是暗紅色的,口器上還掛着金須碎片——這是噬根蟲的母蟲!
母蟲發出尖銳的嘶鳴,所有噬根蟲突然調轉方向,不再啃節點,而是像朝拜般涌向母蟲。它們在母蟲周圍轉了圈,突然組成黑蟲流,朝着阿木沖來!
“它能指揮蟲群!”母親的聲音都在抖,“快躲開!被圍住,種核會被啃成空殼!”
阿木的人形剛凝到胸口,下半身還是金須。他望着涌來的蟲流,知道跑不掉了。種核裏的火苗突然狂跳,一個瘋狂的念頭撞進意識——與其被啃死,不如賭一把!
他猛地收回所有金須,聚在種核周圍,同時將本源之火提到最旺。金色火焰裹着種核,像顆小太陽在地下炸開光。
蟲流撞上火焰的瞬間,“滋滋”聲炸成一片,無數噬根蟲被燒死,但母蟲躲在蟲流後面,用暗紅殼抵擋火焰,一步步逼近。
“就是現在!”
阿木將凝了一半的人形往前猛沖,金火焰裹着種核,像炮彈般撞向母蟲!
第二節:紅衣少女與蟲巢
劇烈的撞擊讓阿木的意識發懵,等回過神,發現自己躺在草叢裏。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暖得讓人發困。
他低頭看身體——已經是人形,皮膚卻帶着淡褐色,身上殘留着金須紋路,像沒幹的墨跡。種核的位置隱隱作痛,本源之火已經滅了,剛才的撞擊耗光了力氣。
“成了?”他試着動了動手腳,雖然僵硬,但能走了。
母親的聲音虛弱:“暫時安全了。母蟲被你撞成了兩半,但蟲群可能還在附近。得趕緊走。”
阿木剛起身,前方草叢突然竄出個紅衣身影,嚇得他差點放出金須。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火紅勁裝,背短弓,臉上沾着泥,眼神卻利得像箭,警惕地盯着他。
少女舉起弓,箭頭對準他:“你是誰?怎麼在這?”
阿木注意到,她箭頭上的綠液散發着刺鼻味,像驅蟲藥。手腕的藤蔓環上,掛着幾顆噬根蟲的黑殼。
“我叫阿木。”他沒瞞,“從青雲宗那邊來的。”
“青雲宗?”少女的弓握得更緊,“你是黑甲衛的同夥?”
“不是。”阿木搖頭,“我是來阻止他們的。”
少女盯着他看了半天,放下弓卻沒放鬆警惕:“我叫阿紅,是草木村的。我們村被噬根蟲襲了,我出來找驅蟲草藥。”
“草木村?”阿木心頭一跳,“你們也遭了噬根蟲?”
阿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憂色:“三天前,好多黑蟲從地裏鑽出來,啃壞了莊稼,還傷了人。村裏老人說,蟲子是從青雲宗那邊來的,那裏前幾天好像炸了。”
阿木的心情沉了下去,看來噬根蟲的影響已經擴散到村落。他突然想起母蟲:“你們見過大的噬根蟲嗎?拳頭大,殼是暗紅色的。”
阿紅的臉瞬間白了:“你見到‘蟲母’了?張爺爺說,蟲母是蟲群的頭,殺了它,蟲災就能停。可它藏在地下蟲巢裏,我們找不到。”
“蟲巢?”阿木抓住關鍵,“你們知道在哪?”
阿紅指了指西北方:“張爺爺說,看蟲群動向,蟲巢應該在黑風谷,那裏本來是廢棄礦洞,現在被蟲子占了。我這次出來,也是想探探黑風谷。”
阿木的木心突然一跳,他能感覺到西北方有股強烈的負面能量,像無數噬根蟲的意識堆在一起。
“我們得去黑風谷。”阿木的語氣很肯定,“只有毀了蟲巢,才能止住蟲災。”
阿紅瞪大眼睛:“你瘋了?黑風谷的蟲子多到能把人啃成骨頭渣,我們倆進去就是送菜!”
“我不是兩個人。”阿木的手掌按在旁邊的樹上,金須悄悄鑽進去和樹幹連在一起。他“看”到周圍幾裏的動靜,包括草叢裏藏着的幾只噬根蟲,“而且,我能感覺到,蟲巢裏有東西在招我,可能和我之前的事有關。”
母親的聲音也在腦海裏響:“他說得對,蟲巢深處有界樹的氣息,可能是母蟲從地脈裏啃出來的界樹殘根。讓它們吸了殘根的力,噬根蟲會變得更可怕。”
阿木看着阿紅,少女雖然怕,但眼神裏沒退縮。她咬了咬牙:“行,我信你。但得先回村,帶上張爺爺準備的驅蟲粉和陷阱,不然連黑風谷的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密集的“沙沙”聲,地面都在微微震動。阿木和阿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阿木收回金須,臉色難看:“它們來了。母蟲死後,第二強的噬根蟲接管了蟲群,正往這邊來。至少上萬只!”
阿紅迅速從背包裏掏出驅蟲粉撒在兩人周圍:“這只能擋一會兒,快跑!回村的路有陷阱!”
兩人轉身就往草木村跑,身後的沙沙聲越來越近,像有支黑軍隊在追,死亡的陰影壓得人喘不過氣。
第三節:草木村的秘密
阿木和阿紅一路狂奔,身後的噬根蟲群緊追不舍。驅蟲粉的屏障很快被沖破,黑潮水離他們越來越近。
“快到了!”阿紅指着前方的竹林,“穿過竹林就是村子,那裏有我們挖的陷阱!”
兩人沖進竹林,腳下的土突然變軟。阿紅迅速跳上旁邊的竹子,阿木也跟着躍起。他們剛離開地面,身後的噬根蟲就沖過來,前排的蟲子紛紛掉進竹林下的深坑,坑裏插滿塗了驅蟲藥的尖刺。
“吼——”
坑底傳來噬根蟲的嘶鳴,很快就沒了聲。後面的蟲群在坑邊猶豫,不敢再前進。
阿木和阿紅順着竹子間的繩索滑下來,進了草木村。這是個藏在山谷裏的小村莊,竹屋木房,周圍種滿奇花異草,散發着驅蟲的香氣。
村民們看到阿紅帶陌生人回來,都露出警惕。一個白發老人拄着拐杖走來,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卻很亮,正是阿紅說的張爺爺。
“阿紅,這位是?”張爺爺的目光落在阿木身上,看到他皮膚上的金紋時,眼神動了動。
“張爺爺,他叫阿木,從青雲宗來,想幫我們對付噬根蟲。”阿紅解釋道。
張爺爺圍着阿木轉了圈,盯着金紋看了半天,才開口:“你身上有‘木主’的氣,但又不全是。孩子,你和界樹是什麼關系?”
阿木和母親都愣了——這老人竟然知道“木主”和界樹?
“我……吞噬了界果的本源,現在是以種核形態重生的。”阿木照實說,“張爺爺,您知道些什麼?”
張爺爺嘆了口氣,領他們進了竹屋。屋裏牆上掛着張古地圖,標着青雲宗、桃花源和黑風谷,還有些奇怪的符號。
“我們草木村的祖先,是界樹的守護者。”張爺爺緩緩開口,“青雲宗建門前,我們的祖先就在這守着界樹,防止它被惡人利用。但八十年前,青雲宗初代掌門用計騙了我們,聯合樹母污染了界樹,還殺了大部分守護者。我們這些幸存者逃到這,建了草木村,等一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
阿木恍然大悟,難怪村民們知道噬根蟲和蟲母,原來和界樹有這麼深的淵源。
“您說我有‘木主’的氣?”阿木追問。
張爺爺點頭:“木主是傳說中能和界樹溝通的人,每代木主身上都會有金須紋,就像你這樣。但你又吞了界果,這就奇了,按理說木主和界果是相依的,不該互吞。”
母親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他說得對,木主其實是界樹的伴生,負責引導界樹的力,不是毀滅它。阿木,你可能是第一個同時有木主之力和界果本源的人。”
阿木的心情復雜起來,他一直以爲自己是界樹的敵人,沒想到還有這層關系。
“不管我是誰,現在得毀了蟲巢。”阿木很快冷靜,“張爺爺,您知道蟲巢裏的界樹殘根是什麼嗎?”
張爺爺的臉色凝重:“可能是界樹的‘心核’。傳說界樹有顆核心,藏着它的本源力。當年初代掌門沒得到心核,才退而求其次,用弟子獻祭培育界果。要是噬根蟲吸了心核的力,後果不堪設想。”
“心核……”阿木的木心突然狂跳,像在呼應這個詞,“我能感覺到它,它在叫我。”
就在這時,村外傳來急促的鍾聲——那是草木村遇襲的信號。一個村民慌張地跑進來:“張爺爺,不好了!噬根蟲突破了竹林陷阱,而且……而且它們變大了!”
阿木和阿紅沖出竹屋,只見村外的蟲群裏,出現了許多拳頭大的噬根蟲,殼硬得能撞斷竹子,顯然進化了!
“是蟲巢裏的心核在影響它們!”張爺爺也走了出來,手裏拿着個黑陶罐,“它們在加速進化,必須立刻行動!”
阿木看着那些進化蟲,眼神變得銳利。他能感覺到,自己和心核的聯系越來越強,仿佛那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張爺爺,給我驅蟲粉和地圖。”阿木的語氣很堅定,“阿紅,你帶村民往東邊撤,那裏有沼澤,噬根蟲不喜歡潮溼地。我去黑風谷,毀了蟲巢和心核。”
“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危險!”阿紅立刻反對。
張爺爺卻攔住她,把黑陶罐遞給阿木:“這是‘焚蟲粉’,遇高溫會炸,能燒死大片蟲子。孩子,你是我們等的人,小心心核的誘惑,它藏着界樹的本源,也藏着界樹的貪念。”
阿木接過焚蟲粉,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眼草木村,轉身往黑風谷跑。身後,進化後的噬根蟲已經沖破村子的第一道防線,發出刺耳的嘶鳴。
他知道自己沒退路。心核到底是什麼?爲什麼會找他?界樹的本源藏着什麼秘密?這些都得在黑風谷找答案。而他沒看到,遠處山頂上,一道黑影正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掛着詭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