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握着車簾的手指骨節泛白。
臉上強裝的鎮定寸寸碎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
秦雪枝......嫁給了攝政王?
那個傳聞中陰沉暴戾、面容醜陋的攝政王?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她不是該在府中,等着他回來“從長計議”嗎?
“辰哥哥?”蘇芽芽依偎過來,目光也被那輝煌的儀仗吸引,眼底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濃烈的豔羨與嫉恨,但很快化作擔憂,柔聲道,“外面風大,仔細身子。”
林禹辰恍若未聞,他猛地縮回手,沉聲對車夫喝道:“繞道!快!回府!”
馬車幾乎是沖回了永寧侯府。
然而,府門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昨還一切如常的門庭,此刻竟也懸掛着刺目的紅綢,雖不及王府陣仗,卻鮮明地宣告着,府中剛剛送走了一位新娘。
他跌跌撞撞地沖下馬車,隨手抓住一個正在拆卸燈籠的下人,聲音嘶啞急切:“說!秦雪枝呢?她真的嫁了?嫁給攝政王?今?”
下人被他駭人的臉色嚇到,結結巴巴道:“是、是啊世子......小姐今卯時便發嫁了,此刻怕是已到王府行禮拜堂了......攝政王傾慕小姐,乃是全京城皆知的美談,小姐許是被王爺的誠心感動了吧......”
“感動......誠心......”林禹辰喃喃重復,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鬆開了手,怔怔地後退一步。
掌心傳來刺痛,他才發覺自己已在不自覺間將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蘇芽芽緊跟上來,輕輕拉住他的手臂,聲音帶着試探:“辰哥哥,姐姐她......覓得如此良緣,也是好事。我們......該爲她高興才是。”她嘴上這般說着,纖細的手指卻因用力而微微發抖,低垂的眼睫掩蓋不住其中翻涌的嫉妒與不甘——
憑什麼?
那個本該被她踩在腳下的秦雪枝,竟能攀上比永寧侯府顯赫百倍的親事?
林禹辰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微顫,猛地回過神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強行壓下所有驚濤駭浪,換上一副近 乎冷漠的平靜。
他反手握住蘇芽芽的手,將她摟近,語氣刻意放得輕鬆,甚至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你說得對,是好事。”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那些礙眼的紅綢,“她既有了更好的歸宿,往後......便不能再妨礙我們了。如此,甚好。”
說罷,他不再看那滿目鮮紅,摟着神情復雜的蘇芽芽,挺直背脊,大步踏入了侯府大門。
只是那背影,在春暖陽下,竟透出幾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與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