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就不能太一筋,凡事講究一個度,過猶不及。
就好比今天這事,他了解過,其實並不是太嚴重,而且阮希一看就不是個好欺負的,當場也讓蔡嬸道歉了。
按說他可以不出面。
但他這麼做,一來是出於對唐競輝的補償,二來蔡強他老娘在家屬院的作派的確招人嫌,他出面遏制一下不是壞事。
換句話說,如果這會阮希依依不饒得寸進尺,他也難辦。
畢竟,唐競輝還要在部隊,若是因爲這麼一點小事不饒人,對他名聲也不好。
正因爲這樣,他看阮希越發覺得這姑娘不錯,識大體,懂進退。
“唐副團,你呢,你怎麼說?”
“看我媳婦的意思,”唐競輝直接說。
鍾海明一愣,這意思看起來是不滿意?
這臭小子。
鍾海明對唐競輝是很欣賞的,這人雖然性子軸,但是真有本事在身上,“這樣,回頭我讓你嫂子在家屬院那邊也說說,放心吧,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媳婦。”
他媳婦就是胡秋棠,也是婦女主任,在家屬院的女眷之中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唐競輝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在部隊的時間多,家屬院那邊都是女人之間的紛爭,他一個男同志畢竟不可能時刻關注着,但胡秋棠不一樣,她是婦女主任,本來就管這些。
“有領導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這小子……下套給我鑽呢是不是?!!”鍾海明哪有不明白的,但他還是呵呵笑了兩聲,也願意攬這個事。
唐競輝抿上嘴,不說話了。
鍾海明自然有心替他美言幾句,因此又把目光對準阮希,“今兒這事,不瞞你說,如果不是唐副團長找我,我還真不知道,這小子以前受多大的委屈都悶在心裏,從來不找領導告狀,今兒也不知道怎麼了……”
他故意說一半留一半。
阮希哪會不明白,這是在點她。
唐競輝平裏不找領導,卻因爲她受了點小委屈就找領導……
不愧是政委,說話那真是一套又一套。
明明是在替唐競輝說好話,卻偏偏又不直說。
那她也就裝不明白,“肯定是領導英明。”
鍾海明:……
不是,他怎麼突然覺得,這位女同志對唐競輝好像沒那麼喜歡?
反倒是唐競輝,又是申請家屬院,又是買家具,聽說還要修洗澡間和廁所,看着就是一頭栽下去的意思。
不會是剃頭擔子一頭熱,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鍾海明朝唐競輝看,眉頭微皺,大有你小子怎麼回事的意思。
唐競輝看明白了,卻不想他多問,便說:“時間不早,我們就不打擾領導。”
說罷,他朝阮希看一眼。
阮希會意,跟着起身,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辦公室。
鍾海明緊鎖的眉頭就沒解開,這個唐競輝到底搞什麼,前面受過的教訓還不夠是不是?
不會又讓女同志再騙一次吧?
可他看過阮希的履歷,不僅如此,他私底下還讓戰友去了解過阮家。
就怎麼說,阮家的家世很好,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家裏兩個女廠長,阮父雖然是吃軟飯的,但也不是那種作妖之人。
而阮希雖然沒她母親和姐姐那麼厲害,但在學校那會,成績很不錯,師生對她的評價也很好,甚至高中畢業時還被推薦念工農兵大學,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沒去。
也可能是母親和姐姐太優秀,顯得她平庸了些,畢業之後也沒工作。
但對於軍人家屬來說,沒工作也不是什麼大事,家屬院好多家屬都沒工作。
這麼一看,阮希能騙唐競輝什麼?
感情?看起來唐競輝已經陷進去……
錢?
唐競輝能買全套新的家具,看起來都不用阮同志騙,完全心甘情願就把這些年存的錢全拿出去了。
那是怎麼回事?
鍾海明一時間還真鬧不明白了。
回去之後,他就把這事和自家媳婦說了,胡秋棠覺得他想問題太復雜。
“哪有那麼多事,既然人家小阮同志肯來隨軍,當中肯定有她的考慮,既然知道她人品沒問題,家世也好,那咱們就多幫着點,之前因爲介紹韓穎的事,說實話,我這心裏是挺愧疚的,就怕唐競輝這麼一個好同志受打擊一蹶不振,”
“好在如今他有了媳婦,那怎麼的,就算兩人現在沒感情,後面也可以培養,唐競輝是個挺優秀的同志,咱們也不用多管,好好待人家小阮同志,爭取把人留在家屬院,”
這一回,鍾海明覺得自家媳婦太天真,“你沒見過小阮同志,這個女同志挺有主見的……”
“啥意思,”胡秋棠問。
鍾海明又說:“我看唐競輝不拿出點真本事,未必留得住她。”
這話可真把胡秋棠的好奇心給勾了起來,不過她還沒見過阮希,倒是不好下定論。
“這樣,等他們住進來之後,喊他們來家裏吃頓飯,我去買菜做幾道好菜招待他們,甭管怎麼說,小唐這人是真不錯,我是真心盼着他能過的好。”
鍾海明也有這個意思。
夫妻兩人商量完,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胡秋棠突然想到什麼,喊住自家丈夫,“我問你,這個阮同志真那麼好看?”
她還沒見過本人,但已經聽家屬院這邊好些人提過,說是唐競輝的媳婦長的特別好看。
鍾海明一愣,他能不能說實話?
“話說在前頭,我說了實話你別生氣,”
胡秋棠瞪他一眼,“我是那種小氣的人?”
鍾海明於是說道:“她和小唐一塊過來的時候我看了眼,是真好看。”
說完之後,卻看媳婦安靜下來,鍾海明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果然有些大實話不能當着媳婦的面說。
然而下一秒,胡秋棠又問,“比韓穎怎麼樣?”
鍾海明暗暗鬆口氣,語氣裏多了幾分不屑,“沒得比,韓穎也就是扔在普通人裏算好看,但阮同志,這麼說吧,天上的仙女一樣。”
聽到這話,胡秋棠滿意了,道:“就該這樣,小唐還是爭氣,如果找個不如韓穎的,我都覺得氣不過。”
這麼一來,胡秋棠雖然沒見過阮希,但對她的印象是特別好,還想着周六多做幾道菜招待她。
而另一邊,阮希跟着唐競輝走出辦公樓。
耽誤這麼一會,外面天已經黑了。
漫天星河,一望無盡,夜色美的讓人心驚,雖然這時候城市現代化落後,就算在棉紡廠家屬樓看到的夜空也差不多是這樣。
但在野外看到的,好像又不一樣,更美更震撼。
她不由抬頭多看了會,收回視線時才注意到唐競輝一直沒出聲,也在看着她。
“是你讓鍾政委出面的吧,多謝,”
唐競輝目光落在她絕美的側顏,喉結滾了滾,“我答應過雙方父母,要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你一來就受委屈。”
他這麼說,阮希也就順着他的話說,“我沒受委屈。”
“那不一樣,”唐競輝盯着她的側臉,語氣中帶上幾分固執,“你替自己找公道是你自己的本事,但我是你丈夫,本該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