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曼陀羅國的事務托付給各族長後的第三個月圓夜，林野站在月神殿最高的露台上，手裏捏着一個磨損嚴重的黑色方塊——那是他的智能手機。經過月璃用月核力量修復，手機早已能正常開機，只是屏幕上還留着一道裂紋，像條蜿蜒的閃電。
“真的能回去？”月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穿着一身改良過的影語者服飾，銀白長發束成簡單的馬尾，發尾別着一朵新鮮的曼陀羅花。這是林野教她的“地球穿搭”，說這樣在人群裏不會太扎眼。
林野轉過身，舉起手機晃了晃：“上次穿越時，手機記錄了空間波動的頻率。月核的力量能模擬這種波動，應該能打開臨時通道。”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圖，“我家就在這座叫‘雲城’的城市裏，樓下有賣豆漿油條的小攤，超好吃。”
冰芽抱着她的冰星石，興奮地踮腳張望：“林野說地球的房子長得像積木，還有會跑的鐵盒子？”這幾天她纏着林野問了無數關於地球的事，連炎燼都被勾起了興趣，非要跟着“長長見識”。
炎燼背着他的火焰長刀——當然，刀身被月璃用影紋暫時隱匿了形態，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黑色鐵棍。他摸了摸下巴：“聽說那裏的火都是藏在鐵管子裏的？叫什麼……天然氣？”
林野失笑：“到了你們就知道了。記住，到了地球千萬別隨便用能力，尤其是你的火，”他重點叮囑炎燼，“燒了東西要賠錢的。”
月璃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點在手機屏幕上，銀白的月核之力順着指尖流淌，屏幕上的地圖瞬間亮起，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點。“通道快穩定了，”她抬頭看向夜空，雙月的光芒在她瞳孔裏流轉，“我能感覺到那邊的‘氣息’，很熱鬧，像無數只躁動的小獸。”
林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銀色印記與她指尖的月核之力相觸，發出溫暖的微光：“那叫‘生活’。”
隨着月璃一聲輕吟，露台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形成一個半透明的旋渦，旋渦另一端隱約能看到亮着燈的高樓和穿梭的車流。
“走吧。”林野率先邁步踏入旋渦。
穿過通道的感覺比上次平穩得多，沒有天旋地轉的眩暈，只像穿過一層溫熱的水幕。等視野清晰時，四人已經站在一條深夜的小巷裏，周圍是斑駁的磚牆，頭頂懸着昏黃的路燈，空氣中飄着燒烤和垃圾桶混合的復雜氣味。
“這就是地球？”冰芽好奇地戳了戳牆上的小廣告，被粘性十足的紙張粘住了手指，嚇得她趕緊甩開，“好奇怪的東西。”
炎燼則盯着巷口一閃而過的汽車，眼睛發亮：“那就是鐵盒子？跑得比風語原的疾風獸還快！”
月璃的目光落在巷角一只蜷縮的流浪貓身上，貓咪警惕地弓起背，她卻緩緩蹲下身，指尖溢出一絲月核之力。原本炸毛的貓咪瞬間放鬆下來，搖着尾巴蹭了蹭她的褲腿。“這裏的小生命，和曼陀羅國的不太一樣。”她輕聲說，眼裏帶着溫柔的笑意。
林野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鼻尖突然有些發酸。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半，正好趕上早餐攤出攤。“跟我來，帶你們吃好東西。”
穿過兩條街，果然看到巷口支起了一個藍色的帆布棚，老板正圍着油膩的圍裙炸油條，金黃的油條在油鍋裏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豆漿的香氣飄出老遠。
“張叔，來四油條，三碗甜豆漿，一碗鹹的加辣！”林野熟門熟路地喊道。
老板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小林？你這陣子去哪了？房租都拖了倆月了！”
林野尷尬地撓撓頭，剛想解釋，月璃已經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塊亮晶晶的東西——那是曼陀羅國的月光石，在路燈下閃着柔和的光，比鑽石還剔透。“這個……可以抵嗎？”
張叔眼睛都直了，連忙擺手：“姑娘你這是啥？開玩笑呢！”
林野趕緊攔住月璃，從錢包裏摸出僅有的幾張現金遞過去——還是穿越前剩下的。“張叔別介意，我朋友開玩笑呢。”他悄悄對月璃說，“地球不用這個交易，用錢。”
月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卻被油鍋裏的油條吸引了：“那個金黃色的……是什麼？”
“油條，”林野拿起一遞過去，“嚐嚐。”
月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混着油脂的香氣在嘴裏炸開，她眼睛瞬間亮了，像發現了新大陸：“比影語者的花蜜餅好吃！”
冰芽和炎燼也捧着豆漿油條吃得不亦樂乎。冰芽覺得甜豆漿像融化的冰星石，炎燼則對着加了辣椒的鹹豆漿贊不絕口，說比焰之森的岩漿果還夠勁。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緊接着是爭吵和玻璃破碎的聲音。一個穿着外賣服的小哥從翻倒的電動車上爬起來，急得滿頭大汗，手裏的餐盒摔在地上，湯汁灑了一地。旁邊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正指着他罵罵咧咧，手裏的公文包被撞出個豁口。
“我的限量版手辦！你賠得起嗎？”西裝男怒吼道。
外賣小哥臉漲得通紅：“我不是故意的……刹車突然失靈了……”
林野注意到，外賣小哥的電動車輪旁，有一縷極淡的黑影在蠕動——是影界融合後殘留的微弱影蝕氣息，雖然無害，卻會擾機械的運轉。
月璃顯然也察覺到了，剛想動手，卻被林野按住了手。“看我的。”他走過去，假裝扶起電動車，指尖悄悄將一絲混沌之力注入車輪。那縷黑影瞬間消散了。
“大哥，這事我看就算了，”林野笑着打圓場，“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餐都灑了，估計要賠不少錢。”他又轉頭對小哥說，“你車可能有點問題，回頭去修修刹車。”
西裝男本想發作，但看到林野身後的炎燼——雖然刀被藏起來了，但那身肌肉和眼神可不是好惹的——悻悻地罵了兩句，撿起公文包走了。
外賣小哥感激地對林野鞠躬：“謝謝大哥！”他騎上電動車準備走，卻突然“咦”了一聲，“奇怪，刹車怎麼又好了？”
看着小哥匆匆離去的背影，冰芽小聲問：“林野，你剛才用了混沌之力？”
“嗯，”林野點點頭，“影界融合後，有些微弱的影蝕氣息會跑到地球，雖然不會傷人，但可能搞點小破壞。”他看向月璃，“看來我們在地球，也不是完全沒事做。”
月璃咬着油條，銀白的發絲垂落在肩上，晨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幅畫。“這樣……也挺好的。”她輕聲說，“有會跑的鐵盒子，有金黃色的油條，還有需要幫忙的人。”
遠處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早起的人們開始涌上街頭，公交車緩緩駛過，帶着“哐當哐當”的聲響。一只彩色的蝴蝶不知從哪飛來，落在月璃發間的曼陀羅花上，翅膀扇動着，與不遠處飛過的飛機尾跡遙相呼應。
鐵鳥與蝴蝶，終於在這個清晨，完成了第一次相遇。
林野知道，他們在地球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或許沒有影蝕的威脅，沒有星鑰的爭奪，但有油條的香氣，有需要幫忙的陌生人，有身邊這些吵吵鬧鬧的同伴。
這樣的“平凡”，似乎比拯救世界更讓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