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走過去坐下。
劉鑫和小王立刻站起來,給他倒茶,遞菜單。
態度恭敬得不像同學,像對老師。
這讓陳澤心中暗爽,被人恭維的感覺是真不錯。
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打官腔。
所謂恭維一時爽,一直恭維就一直爽。
“陳師兄,您點!想吃什麼隨便點!”劉鑫說。
“你們點吧,我都可以。”陳澤把菜單推回去。
最後還是張浩點的菜:水煮魚,毛血旺,麻婆豆腐,回鍋肉,再加個青菜。很標準的窮學生聚餐配置。
等菜的時候,劉鑫和小王又鄭重地道謝了一次。
“陳師兄,那天要不是您,我們真的完了。”
小王推了推眼鏡,“那一千塊錢,我們一定盡快還您。”
“不用了。”陳澤擺擺手,“說了請你們喝茶的。”
“那怎麼行!”劉鑫急了,“您幫了這麼大忙,我們還讓您出錢,那不成白眼狼了!”
“就是就是,”小王附和,“陳師兄,我們知道您現在不在乎這點錢,但這是我們的心意。而且……而且我們還有件事想求您。”
陳澤抬眼:“什麼事?”
兩人對視一眼,劉鑫搓着手說:“那個……您上次說,可以幫我們介紹點的活兒……不知道還作數嗎?”
陳澤想起來了。他確實隨口提過一句。
“你們想要什麼樣的活兒?”
“什麼都行!”小王說,“牆繪,畫,設計,我們都願意做!就是……報酬能稍微高點,我們想攢點錢……”
張浩在旁邊補充:“他倆家裏條件都不好,劉鑫他爸工傷在家,他媽打零工。小王他媽有病,常年吃藥。所以……”
陳澤明白了。他想起半年前的自己。
“我幫你們問問。”他說,“有消息通知你們。”
“謝謝陳師兄!太感謝了!”兩人又要站起來鞠躬,被陳澤按住了。
菜上來了,紅彤彤一片。
大家開始吃飯。
張浩講着系裏的八卦,誰和誰分手了,哪個老師又被學生投訴了。
劉鑫和小王偶爾話,氣氛很熱鬧。
陳澤安靜地吃着,聽着這些熟悉又陌生的校園話題,忽然有種恍惚感。
“澤哥,你最近在忙啥呢?”張浩問,“老不見人。”
“準備新作品,還有一些展覽的事。”
“牛!”張浩豎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後成了大藝術家,別忘了兄弟啊!”
陳澤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劉鑫搶着去結賬。
陳澤沒攔着。
他知道,有時候讓人家請客,反而能減輕他們的心理負擔。
走出餐館,陳澤看了看時間,一點半。
他該去準備下午的見面了。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事。”他對張浩他們說。
“澤哥慢走!”三人揮手。
陳澤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張浩他們三個還站在餐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裏有羨慕,有欽佩,也有隱約的距離感。
他知道,他和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下午兩點半,陳澤準時出現在雲端會所。
琳達已經到了,在包廂裏等他。
“陳先生,張總大概三點十分到。”琳達遞給他一份資料。
“這是晨光畫廊的基本情況,還有張總的個人背景和喜好。您看一下。”
陳澤接過資料,快速瀏覽。
晨光畫廊是國內排名前十的當代藝術畫廊,代理了多位知名藝術家。
張總是創始人,五十多歲,收藏家出身,眼光毒辣,但脾氣也大。
“張總喜歡有想法但懂規矩的藝術家。”琳達低聲說。
“他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恃才傲物不聽話的,一種是只會迎合市場沒靈魂的。您把握好分寸。”
“嗯。”陳澤點頭。
三點十分,張總準時到了。
他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式盤扣上衣,手裏盤着一串佛珠,臉上帶着笑,但眼神銳利。
“王總沒來?”他問。
“王總今天公司有事,讓我代她向您問好。”陳澤站起來,恭敬地說。
“哦,你就是陳澤?”張總上下打量他,“比照片上精神。坐。”
三人落座。
張總沒急着談正事,先問了陳澤一些藝術史的問題,又讓他點評了幾位當代藝術家的作品。
陳澤回答得很謹慎,既展現了自己的專業知識,又沒顯得狂妄。
聊了半小時,張總似乎滿意了。
切入正題:“你的作品我看過一些。技法不錯,想法也有。但說實話,還沒到讓我驚豔的程度。”
陳澤心裏一緊,但面上保持平靜:“謝謝張總直言。我也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不過,”張總話鋒一轉,“王總很看好你,我也願意給她這個面子。這樣,我們可以先籤一年的試代理合約。這一年,我給你安排兩場小型個展,推一些媒體資源。如果市場反響好,我們再談長期。”
陳澤看向琳達。琳達微微點頭。
“謝謝張總給機會。”陳澤說。
“別急着謝。”張總擺擺手。
“我有條件。
第一,這一年你所有作品的獨家代理權歸我。
第二,你要按照畫廊的規劃進行創作,不能自己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第三,所有公開場合,你必須按照畫廊的要求來表現。能做到嗎?”
陳澤猶豫了。
這些條件,意味着他要把自己完全交給畫廊,失去創作自由。
“張總,關於創作方向……”他試探着說。
“我知道藝術家都想要自由。”張總笑了。
“但年輕人,你要明白,市場有市場的規律。你現在需要的是曝光,是名氣,是有人願意爲你的畫買單。等你有了資本,再談自由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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