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雲疏醒來時,另一張床已經空了。
他坐起身,動了動身體,手肘處傳來一陣明顯的酸脹感,提醒着他昨晚的狼狽。
他下意識地朝那張空床看了一眼,隨即收斂心神,將所有雜念壓下。
走出房間時,他發現謝瀾舟正坐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旁,面前擺着一杯咖啡,手裏拿着手機。
晨光將他籠罩,側影顯得沉靜而專注。
聽到動靜,謝瀾舟抬起頭。
他的目光掠過雲疏,在他不自覺地活動了一下手肘的小動作上停留了的一瞬,隨即淡然移開,仿佛只是無意識的掃視。
“早。”雲疏率先開口,語氣如常。
“早。”謝瀾舟應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早啊!哥哥!最後一天了,好舍不得!】
【疏疏手肘是不是不舒服?看着有點僵】
【今天氛圍好平和,居然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
【是我的錯覺嗎,謝瀾舟剛才是不是看了雲疏好幾眼?】
其他嘉賓也陸續來到客廳。
蘇晴依舊妝容精致,看到謝瀾舟眼睛一亮,立刻湊了過去:“瀾舟哥,早啊!”
“早。”謝瀾舟的回應客氣而疏離。
導演宣布了今天的最終任務:“各位,這是我們在《心動旅社》的最後一天。上午,請大家自由活動,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愜意時光,可以結伴去海邊散步,也可以在別墅裏聊天遊戲。下午,我們將進行最終的采訪環節。”
自由活動時間,蘇晴亦步亦趨地跟在謝瀾舟身邊,試圖邀請他一起去海邊走走。
謝瀾舟以“想安靜看會兒劇本”爲由婉拒了,獨自拿着劇本走到了客廳的落地窗邊。
雲疏也選擇了留在室內,坐在沙發上,拿着一本雜志隨意翻看。
宋淺淺和顧言在另一邊低聲交談,趙媛在準備下午采訪的提綱。
謝瀾舟的目光偶爾會從劇本上抬起,落在不遠處的雲疏身上。
陽光下的雲疏顯得格外安靜,低垂的眉眼透着一種與世無爭的溫和,只有在他不經意轉動手腕時,謝瀾舟才會想起昨晚他那截然不同的慌亂模樣。
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輕柔的羽毛,反復撩撥着謝瀾舟的神經。
午後的單獨采訪,雲疏對所有問題都應對得體。
當被問及對謝瀾舟的看法時,他給出了標準答案:“謝老師是一位非常專業、值得學習的同行。”
然而,導演追問:“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你覺得謝瀾舟老師和外界傳聞的有什麼不同嗎?”
雲疏沉默了片刻,眼前閃過露台上對方說“挺沒意思的”時的側影,閃過他遞過來啤酒時的手……
他抬起眼,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謝老師他……比想象中,要更真實一些。”
錄制徹底結束。衆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雲疏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間,看見先行出門的謝瀾舟,正站在走廊離門口不遠的地方。
他行李箱放置在腳邊,低頭看着手機,聽到開門聲,謝瀾舟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安靜的走廊相遇。
“謝老師,都收拾好了?”
雲疏的語氣保持着工作式的平靜,但比最初的純粹疏離,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稔。
謝瀾舟將手機收起,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點了點頭:“嗯。”
他側身,向前方微微頷首示意,“走吧。”
雲疏微一頷首,拉着行李箱與他並肩走向出口。
不再有劍拔弩張,也沒有刻意熱絡,一種心照不宣的平靜流淌在兩人之間。
直到坐上各自安排的車,隔着車窗,雲疏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海景,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回到熟悉的城市,仿佛從一場朦朧的夢中驚醒。
保姆車駛入市區,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鋼鐵森林,與海邊那份閒適恍如隔世。
雲疏靠在椅背上,看着微博上《合宿記》節目組釋出的最新預告片花。
剪輯師顯然深諳炒作之道,大量運用了他和謝瀾舟在廚房默契配合、露台並肩、以及派對上那些被鏡頭捕捉到的、意味不明的對視鏡頭。
BGM配上舒緩曖昧的弦樂,氛圍感拉滿。
評論區早已炸開鍋,熱度遠超預期。
【舟家小甜心:!這是我認識的王不見王嗎?這拉絲的眼神!】
【專業嗑糖一級選手:他們在露台上聊了什麼?有沒有唇語大師!】
【今天雲疏翻我牌了嗎:廚房那段我反復觀看,謝瀾舟居然會乖乖聽雲疏指揮洗菜!這還不算愛?】
【疏瀾雲舟今天結婚了嗎:CP超話已開通,家人們快沖!】
【瀾舟唯愛守護站:抱走瀾舟不約,明顯是節目剪輯效果。】
【一只路人甲:純路人,這兩人顏值配一臉,我先磕爲敬。】
雲疏粗略掃了幾眼,便按熄了屏幕,揉了揉眉心。
CP熱度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洶涌。
他並不反感,這能幫他更快地洗刷原主的負面形象,但……
想到謝瀾舟,他心裏那點因對方最後那句“挺沒意思的”而產生的微妙漣漪,又隱隱浮現。
雲疏甩甩頭,將之歸咎於節目效應後的戒斷反應。
與此同時,另一輛駛向市中心的保姆車上。
李莉將平板遞給謝瀾舟,上面正是那條爆火的預告片和沸騰的評論區。
“看看,反響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疏瀾雲舟’,這CP名起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謝瀾舟瞥了一眼屏幕上自己和雲疏被刻意放大的同框畫面,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怎麼?看你興致不高?”李莉打量着他,“和雲疏相處得還行?沒鬧出什麼不愉快吧?”
“沒有。”謝瀾舟回答得很快,目光轉向窗外飛馳的街景,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雲疏摔倒時通紅的耳,和他躲避自己觸碰時那驚慌的眼神。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和以前不太一樣。”
“哦?”李莉挑眉,來了興趣,“怎麼說?”
謝瀾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只含糊地總結:“至少,不像個麻煩。”
李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沒有追問。
她能感覺到,謝瀾舟對雲疏的態度,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積極的轉變。
這對後續的來說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