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依舊處於無人接通的的狀態,第一二次沒打通的時候,姜草以爲是自己話費用完了,但查了還夠的,並沒有欠費。
但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月了。
姜草看着無人接聽的電話,心中仿佛壓了一塊重石,一個人呆坐了好久。
每周六,姜草仍然還會給謝慕安打電話,雖然再沒了回應。
*
謝淮玉的葬禮辦得很低調,謝慕安並沒有像原先那樣嚎啕大哭,看着謝正清的背影,已不像原來那樣偉岸高大,兩鬢斑白,皺紋早已布滿了他的臉頰,蒼老的手杵着拐杖看向自己女兒的棺槨,迷離的雙眼顯示出心中無限的悲痛。
“節哀。”
韓野跟在韓忠後,學着父親的樣子,看着謝淮玉的黑白照,無法想象那樣柔和的人就這樣離開了,偏頭看到一身黑西裝站在旁邊的謝慕安,他消瘦了許多,沒了初見時的靈動可愛。
“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樣的成長是最快的,也是最殘忍的。”
韓野走過去抱了抱他,盡管謝慕安沒有任何反應。
葬禮之後,謝慕安生了人生中最長的一次病……
*
又是一年開學,姜草迎來了自己高三時刻,她不想其他同學那樣爲之激動和緊張,內心只有平靜,因爲在她一進校開始就確立了自己的目標,並在一直努力着,填補自己的短板,還是和當初考高中一樣,相信自己可以很好的去完成。
但在計劃之中,總會出現一些讓人不可預知的變化。
中蘭女士突然病倒了,醫生檢查出是直腸癌,需要住院進行手術,還是王曉曉給姜草打電話告訴她的。
“,你怎麼不告訴我?”
中蘭女士醒來就看見雙眼通紅的姜草,淚眼婆娑的看着自己。
“沒事我,我還好,你先去學校吧!”
姜草早已經了解過手術費用,她存的錢遠遠不夠。
“我不讀了,我去打工給你做手術。”
中蘭女士忍住哭的沖動,第一次打了她。
“你早也讀書晚也用功,冬天手生了凍瘡,也一直用筆寫,在飯館擠出時間去學習,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如果你不讀了,我現在就去死,反正也不能耽誤了我的小草。”
“,不行,你不能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
說到最後,原野痛哭起來。
*
姜草了解到直腸癌早期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治愈的,但這個病不能拖,越拖越死亡的概率就越大,但現在自己也沒足夠的錢,就算去輟學打工,短時間內也無法掙到這筆巨款。
“你要借錢?”
“什麼?”王曉曉吐着瓜子殼看着她。
“給治病用。”
“她得的是癌症,癌症活不了的。”
姜草看清她的態度,便轉眼看向姜行。
“爸,也是你媽媽,醫生說是早期的,可以治愈的。”
姜行剛想開口,就被王曉曉的咳嗽聲打斷。
“他也沒錢,上次寶兒也生了一次病,錢用了不少。”
姜行扒拉了一下王曉曉,王曉曉十分不耐煩的說:“你扒拉我嘛,就是沒錢,我們還欠着我家大哥的錢呢,你別忘了。”
姜草看着他們演戲的樣子,忽然很慶幸,中蘭女士此刻正待在醫院裏,看不到這一幕,也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麼,不然得有多傷心。
姜草深吸一口氣,平復好自己的情緒,開口道:“你們現在借錢給我,我去給媽治病,我以後一定會還你們的。”
“說的好聽,你拿什麼還。”
王曉曉斜着眼看她。
“我們可以立字據,或者給你們寫借條。”
“行,錢我們可以借給你,但要加倍還。”
“如果還不上,我們有個條件。”
姜草從她狡黠的目光中看出,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但爲了給治病,現在不管什麼過分的要求她都會答應:“什麼條件?”
“就是鎮上東邊那戶人家,你知道的吧,上個月人家來向我們提親,說他兒子想娶你,如果你到時候沒還上我們的錢,你就嫁給他。”
王曉曉所說的東邊那戶人家,靠土木起家,是鎮上有名的暴發戶,因爲夫妻倆小時候帶着兒子做工程,兒子貪玩被砸壞了腦袋,成了傻子,將近三十多歲了,每次媒人替他家說親都失敗了。
“反正你今年高考完,再過一年也快成年了,你嫁到他們家去,就是去享福的,替別人生個大胖小子,到時候你說不定還得感謝我。”
“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不如嫁得好。”
姜草心中直犯惡心,內心對他們最後的一絲情意也在此刻消耗殆盡。
最後,她與王曉曉籤訂了協議:“本人(借款人)姜草,身份證號:******,於2007年10月15,向(出借人)王曉曉借人民幣合計五十萬元整。
承諾在2008年10月15前償還清全部欠款。
實際上姜草只向王曉曉借了十萬元,還提出了一個要求,借條的事不能告訴中蘭女士,並且等出院後他們需要照顧好中蘭女士,她怕中蘭女士得知真相內心會覺得對不起她,而更加自責,去做出不好的事。王曉曉他們也不是傻子,也知道中蘭女士對姜草的疼愛,如果告訴她,老太婆肯定會與他們拼命,到時候可能談好的彩禮錢都要打水漂了,爲了這筆巨款,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
姜草在將中蘭女士的手術安排好之後,最終在中蘭女士的強烈要求下繼續返回學校復習。
這一年的冬天比以往的時候要冷的多,洗完碗後,姜草照舊去打了那通沒人接的電話,然後繼續在昏黃的燈光下復習。
開春之後,氣溫回升,子過得也越來越快,轉眼來到了高考百誓師大會,看着優秀學生代表上台演講,一字一句振奮人心的話語,相信自己最終可以取的最終的勝利。
高考之後,姜草因爲本身成績不錯,就在市裏找了三份當家教的工作,上午,下午和晚上都是去爲準初三的學生做輔導,暑假那兩個月,姜草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生家中講課,每晚都很晚才回到自己幾百元租的小小的出租屋,然後備課到凌晨,早上六七點又起床準備去家教。
兩個半月就這樣充實忙碌的度過了,姜草也憑借自己掙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筆巨款,雖然只有將近三萬,離五十萬還差的遠。
姜草最終的高考成績比任何一次模擬考試還差,遠遠沒達到自己的預期,勉強報了一個京洲的211大學。
準備去學校報到的時候,姜草堅持不讓中蘭女士送,王曉曉怕她和姜草一起走了,就沒有錢拿了,也在旁邊進行勸阻。
姜草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獨自一人去了大學報到。